无他,这少年实在太年轻了。
这般年岁的举人,昔日他恍惚只在一些话本子里听过,而等少年抬起脸,竟使得他忽觉眼前蓦然一亮。
但见少年颜如冠玉,长眉秀骨,一双含情凤目璀璨夺人,身直形立,有傲骨寒梅之风,更兼青松翠竹之骨,矜贵天成,仙姿秀逸。
“学生拜见总裁大人。”
江越深回过神来,眼睛却还是控制不住的落在少年身上,他轻咳一声:
“便是你要献药?”
江越深的性子说的好听点是刚正,说的不好听,那就是轴。他一门心思只钻研公务,对于盛京中的大部分八卦一无所知,这会儿看到叶景和只觉得他面善。
“正是学生,此药出自一位长辈之手,于风寒之疾颇有奇效,大人可以试试。”
“本官听说你选择提前交卷了?你就不怕耽搁了你的会试?”
“不怕,学生已经答完所有考题。”
江越深闻言不由吸了一口凉气,这次的考题他也看过,里面的难度不亚于当初昌明元年那一场。
听闻那场会试结束后,礼部中人看到考题时,都在心中庆幸当初他们科举时幸好没有碰到这样的试题。
“你,全答完了?”
江越深不可置信的重新问了一遍,叶景和点了点头,有些赧然的垂下眼眸:
“回大人,虽然最后一题答的有些仓促,还有一些枝叶末节未曾润色,但确实已经答完了。”
“那也不该提前交卷,万一就差那一点名落孙山呢?”
“那便是学生命该如此,学生还年轻,还可以再等一个三年,可人命等不得。”
叶景和的语气平静,倒是让方才和那些各派翰林进行一番争执后,脑仁发疼的江越深觉得一股清泉涌入眉心,他怔怔的看着叶景和:
“仅仅是如此吗?”
“当然,还要多亏大人开了此次方便之门。”
叶景和微微一笑,此前,会试可没有这样的规矩,若是敢提前交卷要被视为作弊,带枷在龙门口示众的。
“大人恰好有仁心,而学生也恰好有药,仅此而已。”
此话一出,哪怕是心性冷硬如江越深,这会儿都仿佛被触碰到了心底某个最柔软的地方,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叶景和,冷不丁开口:
“你,可有师承?”
叶景和愣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江越深随后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那些病重的考生就在隔壁,你可以去给他们喂药了。”
叶景和闻言愣了一下,让他去喂药,这位江总裁还真是……大度。
他自己将私改会试规定的责任担了,反而让自己去收拢好处吗?
“去吧,但愿你的药像你说的那么好。”
江越深目送叶景和离开,随后这才微微放松了身子,他抬手遮在眼睛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江越深意识朦胧间做了一个梦。
他又梦到了他的同窗。
只是,这一次同窗没有死,有人在他病得最厉害的时候,给他喂了一粒救命的丸药。
虽然待放榜后,同窗名落孙山,但是他也只是失落了一会儿,随后便与自己勾肩搭背去喝了一顿小酒,准备三年后再战一次。
“子进!下一次会试我一定行!只是到时候我怕是要称呼你一声江大人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哈哈,好!苟富贵,勿相忘!”
两只青瓷莲叶盏在空中相碰,两个青年笑的开怀肆意。
与此同时,江越深紧闭的眼角沁出点点湿意,但过后,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的平和,眉宇间更添了一份释然的平静。
而一墙之隔,叶景和过去的时候,几十个考生被放在临时用桌椅拼凑,铺了被褥的简易床榻上。
虽说江越深做这件事大部分人都不满意,但是也都将一床床被褥给送了出来。
屋里燃着炭盆,叶景和进去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他随手将大氅放在一旁,却不想下一秒便见一个小官将那大氅拿起来,仔细的在一旁挂好。
“这位大人,不必劳烦……”
“您不必称我一句大人,方才您与总裁的话我也听到了,您这般人才品行,若能入仕,当我尊您才是。”
那小官是本次会试的供给官,负责的正是考场的食宿等物资。不得不说,江越深让人救治病重考生的事刚一出来,他就被吓了一跳。
无他,贡院里面根本就没有准备一星半点的药材!
若是总裁有这好意,最后却没留下那些考生的性命,上面的人层层推诿下来,只怕到时候被怪罪的只会是他了。
可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真的会有考生不顾自己的前程,也要去救别人的性命。
而他救的,也不仅仅是这些考生的性命。
“您谬赞了,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他是想要一步一步的爬的更高,可是他所追求的是如现代那样被尊重,能被当个人看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