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长风这孩子,在外面他是青州声名鹊起的长风公子;在府内,他事事与人为善,更是让那些小辈尊崇的兄长……我裴家这一脉,终究还是被老天眷顾的。”
玉屏没有插嘴,只是在裴老夫人说完后,这才小声的说道:
“老夫人,今日是家宴,您为何不去?”
玉屏只从裴老夫人的话中,听出了裴老夫人想儿子,想孙子。
而裴老夫人闻言,轻轻道:
“……我若去了,才是让他们不痛快。老二回来这么久,好容易兄弟几个聚一聚,我又何必做那扫兴之人?他们,这些年心里都藏着怨呢。”
……
翌日,叶景和亲自带着王成望去物归原主,这一路上王成望坐在马车里,却好像浑身都长了刺一样的,怎么也坐不住。
“我寻思我这马车里每一寸木料也是精工所制,应当不硌屁股吧?”
王成望僵着身子坐在了原地,连忙摇摇头:
“不硌是不硌,就是吧,叔叔,你能懂我现在的想法吗?”
那种,近乡情怯,想回又不敢回的心思,少年幽幽叹了一口气:
“以前我在外面闯了祸回家,那也是理直气壮,腰杆倍儿直,怎么这回回去,我倒觉得自己像是要做贼似的?”
叶景和瞥了一眼王成望,唇角含笑:
“这可不算做贼,我瞧着,你倒是看着挺高兴的。”
叶景和这话一出,王成望终于绷不住了:
“嘿嘿,被叔叔你看出来了!就我爹那大字不识的大老粗,你说我要是回去在他面前背一篇文章,那他眼珠子不得掉一地?!”
王成望在叶景和那叫一个夸夸其谈,可真等到了知府衙门时,他刚才的气焰好像被一盆无情的冷水直接浇灭,缩在马车里,被叶景和喊了三回,这才像个受气包一样,低着头走下来。
“长风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王厚笑呵呵的迎了上来,将叶景和带进了衙门,王成望低眉顺眼的跟在叶景和的身后。
“王老哥今日倒是得闲,昨日府上收了你的帖子,今日我就上门是否有些太过仓促?”
“什么仓促不仓促的,这是哪里话?我正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你回来呢!”
王厚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王成望,心里却满意点头。
不错,身上的那些浮躁气这会儿都散得干净了,连眼神都清正了许多,不愧是他长风兄弟,这本事就是大!
任这小子是天上飞的龙,还是地上跑的虎,那都得乖乖的盘着,卧着!
毕竟,当初自己这个当爹的都已经服气了,望儿这小子,他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进了后衙,知府夫人杨柳花大步走了过来,笑意盈盈:
“我长风兄弟真是厉害,这才多久,现在都已经是秀才公了!望儿现在看着,都像是沾了秀才公的文气似的,瞧着可乖巧了不少。”
被杨柳花这么一说,王成望终于不再当哑巴,有些不高兴的喊了一声娘。
叶景和只眨了眨眼:
“嫂子此言差矣,望儿现在岂止是沾了些文气,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天的望儿,你们也当刮目相看才是。”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一番,这才看向叶景和:
“长风兄弟,你这话的意思是……”
“还要继续藏着掖着吗?”
叶景和看向王成望,王成望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①”
随着第一句破声而出,王成望脑中仿佛浮现了自己背下孝经时的磕磕绊绊,但这些只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口中的句子却是愈发的流利顺滑起来。
渐渐的,他的声音变得坚定,变得铿锵有力起来,他看着叶景和的眼睛,那双平和的眼睛中映出了他此刻有些声嘶力竭的模样。
可是,王成望这一刻却心如止水。
叔叔不是那些稍有不慎就会骂他榆木疙瘩,朽木不可雕也的老学究。
他不会轻易的点评自己,反而会从自己想象不到的角度来提点自己,鼓励自己。
王成望这会儿已经都不清楚他这些日子耗费了无数心血背下的这两篇文章究竟是想要从叔叔那里换来几幅画作,还是他心底中那丝不甘人后,出人头地的野望在作祟。
或许,叔叔那天的画作就给了他一个合理的伪装借口。
随着最后一句结束,王厚脸上是知识划过大脑那光滑的皮层后,毫无痕迹的清澈:
“我的乖乖,你小子这些日子,是改了性子?!刚才背的这些东西听着都文绉绉的,你爹我都不知道呢,你小子,牛!”
王厚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王成望一时挺起了胸膛,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
“啧,这算什么?爹你也太没见识了!不过一篇文章而已,洒洒水啦!”
而杨柳花这会儿却突然抹了一把泪,拉住了王成望的手:
“孩子,这是孝经,对不对?娘就知道,娘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和你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