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们,恐怕会先对路人施以重刑,重刑之下若不吐口,此言方可算真。
可是,叶景和所言却给了他们一个全新的角度,从人性出发,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将其中的作怪之人揪出来。
而也因此,原本对于第一道题还有些拿不定主意的考生,这会儿也似乎来了灵感,提起笔来,埋头苦写。
有人欢喜有人忧,人常说你看到什么,你就是什么。
宋少文这会儿只是撇了撇嘴,要他说,既然失主的话对不上,那就对失主用刑,若他承认钱袋不是他的,正好可以收归府库!
别以为他刚才没有听出来那一百七十八号是什么意思?这等想要碰瓷的恶人,打他一顿都是轻的!
最后还要把银子还给他?哼!妇人之仁!
随着日色渐暮,有些视力不好的考生看着考卷上的字迹已然觉得模糊起来,但手下的动作却片刻也不敢停。
一阵钟声响起后,宣告着初覆的正式结束,有人面色苍白,有人如释重负,有人指尖颤抖……
一时间,整个考场上气氛各异起来。
随着两个衙役将众人的考卷纷纷收走后,所有人这才起身朝门外走去。
叶景和今天的状态比当日正场的时候还要好,毕竟,县令大人面前就放着一个火盆,他也跟着蹭了一会儿暖,这会儿除了有些肚子饿以外,倒没有其他觉得不舒服的。
只是,当他这边刚出了正厅的门,就看到邓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裹得紧紧的,随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裴,裴弟,你出来了?早知道正场那天就再努力一些,在这外面挨风受冻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不过,许是因为没有张县令盯着的缘故,邓颖的精神看着倒是不错。
“那邓兄回家可要多喝几碗姜汤发发汗,莫要耽搁了接下来的考试才是!”
“嗐,我的身体健壮着呢,倒是裴弟,做首席的滋味如何?”
邓颖冲着叶景和眨了眨眼睛,一脸揶揄,叶景和无奈的笑了笑,随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挺好的,还挺暖和的。”
邓颖一愣,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也是,我等俗人怎能和裴弟的胆识相提并论?要是正场那天你我换换就好了!”
邓颖正兀自感叹着,便见一位考生走到叶景和的面前,长长一揖:
“小兄弟,多谢了。”
“谢什么?”
邓颖眨了眨眼睛,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人应该是此次正常的第二名,被他裴弟压了一头,竟然还要过来感谢?有意思。
“这位仁兄,你这是何意?你我并不相识,何必言谢?”
“不,小兄弟与县令大人的对答对我启发颇深,该谢的!”
那考生行完礼后便撑起伞,转身走入漫天风雪之中,叶景和愣了愣,一旁的邓颖则有些羡慕的看着那考生的背影:
“我正场真的该好好考一考的!”
叶景和耸了耸肩,也撑开了靠在门外的伞,走进了雪地里,鹿皮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可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邓颖哆哆嗦嗦的跟在叶景和的身旁,他虽然也穿着棉袄,可却并不是叶景和这种里面缝着狐皮的,隔风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差。
但即使如此,邓颖还是一路碎碎念,嘀嘀咕咕着:
“裴弟,听那老二的意思,你这次还被县令大人提问了?”
“县令大人提问是什么感觉?怕不怕?”
“县令大人都问了些什么?他的问题难不难?”
“……”
一时间,叶景和的耳边只有邓颖的问话声:
“邓兄,你问了这么多的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回你哪一个好了!”
“嘿嘿,一个一个来嘛,我又不着急!”
二人说笑着出了门,却不见身后的季清梓,这会儿他并没有撑伞,只是踩着叶景和的脚印,等自己的脚印将其彻底盖住后,这才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考场。
等到了考场外,邓颖和叶景和依依惜别,以前他靠近叶景和是因为长风公子在青州人的心目中,那就是犹如神邸一般的存在,可是等真切接触后,他才开始敬佩他的为人与文采。
季清梓是如何来到宋县的,他亦有所耳闻,可明明那天在裴府时,季清梓的狗脾气把场面闹得十分难看,但长风公子却没有为难他一星半点。
他不因枝叶末节之事而毁人终身大事,这样的人即便不能与之为友,也绝不会与之为敌。
更何况,他们现在有交集的机会,他说若辜负了,才会觉得可惜。
只不过,嗯,这么一想,他觉得先生拿的那几本孤本古籍有些亏心了。
这次结保,当是他们占了便宜才是。
而另一边,叶景和刚一看到裴清河,就被裴清河将伞拿了过去,斜斜笼着他的头顶,又顺手塞了一个手炉:
“啧,就这么一路撑着伞走过来,手都冰的跟石头似的!学你三叔那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做什么?把伞靠在肩膀上,手抄在怀里,那才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