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推开门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汤的香气。
那种香气不是从餐厅里飘出来的那种经过多次调味后的浓郁,而是更加纯粹的——猪骨和玉米在锅里慢慢炖煮后释放出的、带着淡淡甜味的暖香。他把手里的甜品袋放在玄关柜上,换好鞋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就看到陈默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手里握着汤勺,正将锅里的浮沫轻轻撇去。
锅盖半掩着,白色的水汽从边缘持续地冒出来,在抽油烟机灯光的照射下像一层缓缓飘动的薄雾。陈默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t恤,袖子随意卷到小臂,低着头专注地调整着火候,侧脸的线条在水汽的模糊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
沈恪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弯腰凑近他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他说,声音带着一种因为满足而拖长的尾调,小默默,你在熬什么汤?
正专心搅拌的陈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吓了一跳,肩膀轻微抖了一下,勺子在锅沿磕出一声脆响。他侧过头瞪了沈恪一眼,语气带着一点被惊到之后的抱怨: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但他没有挣脱身后那道环过来的手臂,只是重新看向锅里的汤,又盛了一勺,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勺缘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吹了吹,转过身递到沈恪嘴边。沈恪就着他的手喝下那勺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玉米的微甜和骨汤的醇厚。他咂了咂嘴,眼睛亮了一下:好鲜啊!这是什么汤?
陈默用汤勺轻轻搅了搅锅里的内容,把食材展示给他看:下班路过市场看到排骨还不错,就买了一些。听老板说你比较爱喝汤,今天时间不太够,只能先煮个简单的玉米排骨。他顿了顿,盖上锅盖将火调小了一些,等周末有时间,我再炖老母鸡汤给你喝。
沈恪当然没有拒绝。他在陈默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声音带着一种我记住了的雀跃:那我就等着了哈。
陈默被他亲得微微一愣,偏过头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我在做饭你少来捣乱的无奈,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完全压住。他轻轻挣开沈恪环着他的手臂,用肩膀推了推他:出去等着,很快就好了。
沈恪也就没有继续在厨房逗留,他乖乖地退到客厅,坐在沙上,下巴搁在沙靠背上,隔着厨房的玻璃门看着那道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抽油烟机的灯光落在陈默的肩头和微微低垂的脖颈上,他偶尔会侧过身去拿调料瓶,或者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两只碗,在碗边轻轻磕一下确认没有缺口。所有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需要刻意保持的从容,像是已经在这间厨房里做过无数次了。
沈恪看着看着,觉得光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甚至不再需要用言语去确认什么,那些画面就已经像汤一样,慢慢地、温热地、持续地浸润着他。
晚饭桌上的菜不多,一锅汤,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蒸蛋。陈默给他盛汤的时候会先撇开表面的浮油,把底下清澈的部分舀进他的碗里;沈恪吃饭的时候会在他碗里的饭快要见底之前,很自然地拿起汤勺再帮他添一些。饭后沈恪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说了一句碗放在沥水架上就行,然后转身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沈恪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挤了点洗洁精在洗碗布上,听着水流冲刷碗碟边缘的声响,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旋律,大约是他最近在哪里听到的一老歌,连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来,但哼起来的时候心情很好。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厨房的灯在玻璃窗上投出他和水槽的倒影,他低头冲洗着最后一只碗,水珠从碗壁滑落,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陈默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短袖和深色短裤,头还在滴水,几缕湿贴在额边。他正用毛巾擦着梢,一抬头就看到沈恪正靠在浴室门口,手里举着一只吹风机,脸上带着一种我准备好了的表情,像一只叼着玩具等在主人脚边的大型犬。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平时习惯了自己吹头,不太习惯别人帮忙做这种小事。但他看着沈恪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那句不用了我自己来在舌尖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有理由相信,如果自己拒绝,沈恪那个已经因为今天早上的沉默而胡思乱想了一整个白天的家伙,大概又会开始在心里打转他是不是不习惯我靠近他之类的念头。
他在床边坐下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侧过头看了沈恪一眼。沈恪已经走过来,插好吹风机的插头,站在他身后,先用手指试了试风温,确认不会太烫才靠近他的根。暖风从间穿过的声音盖过了房间里的其他声响,沈恪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动作比他想象中更轻,像是怕用力大了会扯到根或者弄乱什么。陈默坐在那里,能感觉到他的指腹偶尔擦过头皮时的温热触感,比他自己吹头的时候那种随意和快要精细得多。
头吹到半干的时候,沈恪关掉吹风机,绕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那一下带着一点我完成了任务的得意和一点好了现在该我了的暗示,然后他直起身,把手里的吹风机绕好线放回抽屉里。我去洗澡,他说,语气带着一种不急着但也不想拖的笃定,等我。
陈默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听到水声从门缝里渗出来,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床头柜那个小方盒子上。他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移开视线,又看了一眼,然后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升温的皮肤降下来一点,但效果甚微。他只好拿起手机,随便点开一个视频app,让画面和声音占据自己的注意力,但视线余光始终在浴室门的方向和床头柜之间来回游移。
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推开的时候,沈恪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腰间的线条和腹部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水珠沿着胸前的线条往下滑,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光泽。陈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这个动作很小,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但沈恪捕捉到了。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侧过身看着陈默,语气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带着笑意的得意:怎么样?小爷的身材还行吧?
陈默稳了稳心神,把目光从他腹部的线条上移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就……还行吧。
沈恪不乐意了。他伸手拉过陈默的手腕,将他的掌心按在自己腹部的线条上,让他亲手感受那几块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纹理。这是还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的戏谑,小爷六块腹肌哎。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这真的是?
陈默被他拽着手按在他腹部的时候,指尖触到皮肤的温度和硬韧的纹理,他的耳根明显比刚才红了一些。他想收回手,但沈恪按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动,两个人一来一往地较劲儿之间,距离被拉得更近了。他能感觉到沈恪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颊上,带着刚洗完澡后温热的水汽,空调的凉气在两人之间流动,与皮肤散的温度形成对抗。
他们同时感觉到了空气中气氛的变化。沈恪看着自己身下的人,目光逐渐变深了。陈默的呼吸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某些部分的反应,但和昨晚那种完全被动的不确定感不同,这一次他主动伸手拉下了沈恪的脖颈,轻轻地吻了上去。
沈恪的手掌落在他的腰侧,正准备加深这个吻,陈默的唇却在这时离开了他。他抬眼看向沈恪,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沈恪,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不确定的,都直接问我好不好?
沈恪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我是认真的的笃定。他想起今天上午自己因为陈默没有说话而在程砚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那时候他脑子里转过无数个他是不是后悔了的念头,却从来没有想过最简单的那种可能——他只是在害羞。他看着陈默,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顶,掌心落在那个被吹得半干的柔软位置,然后轻轻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没有再等陈默回应,低下头,吻住了他。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深,也比刚才更笃定。窗外是临川再普通不过的夏夜,这个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道交叠的影子上,和这座城市无数个温暖的夜晚一样,不再有悬而未决的疑问需要留到明天去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