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
那天风很大,薄荷被吹倒,泥撒了一地。
我蹲在地上把叶子一片片扶起来。
那时候我刚被一个合作方压价,卡里只剩两千三,房租还差一半。
我蹲着蹲着,眼泪就掉进泥里。
但我很快擦掉了。
周砚说:“你哭了三秒,站起来后跟没事人一样。”
我别开眼:“你还偷窥我。”
“我路过。”
“路过三秒都数?”
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会让人不舒服的笑。
很淡,像冬天一杯热水。
“因为你很厉害。”
我下意识反驳:“我不厉害。”
“你只是没人接,所以自己摔了也要爬起来。”
这句话落下来时,我心口猛地酸了一下。
我讨厌被人看穿。
更讨厌有人看穿后,还不逼我承认。
我转移话题:“那你呢?你怎么老在楼下?”
“我开相机修理铺。”
他指了指街角。
“就在那边。”
我顺着看过去,街角有一家很小的店,招牌写着“旧光”。
我以前路过很多次,从没进去。
原来他不是隔壁楼普通邻居。
他是那个把我妈相机修好的人。
店主喊我们进去。
照片洗出来了。
只有十二张。
前几张曝光过度,看不清。
第七张开始,画面渐渐清楚。
我看见九岁的我坐在窗台上,怀里抱着一只橘子。
我看见我妈站在镜子前,冲镜头笑。
我看见一张餐桌,桌上放着三碗面。
最后一张,是我爸。
年轻很多的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蛋糕,脸上有笑。
照片背面,我妈用笔写了一行字:
“林栀十岁前,愿她一直被爱托住。”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砸下来。
没有声音。
只是砸在照片边缘,一滴一滴。
周砚抽了张纸递给我。
我没接。
他就把纸放在我手边。
我妈的愿望没有实现。
我没有一直被爱托住。
但这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也不是完全空着走到今天。
我有过被爱的时候。
有人曾经认真地拍下我,认真地希望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