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又问这话,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隐隐的能够猜出来。
但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比如他修道,接触的这种事更是异乎寻常的多,可他难以想象这种事会发生在碧玉身上。
从最开始跟她相识直到如今,这小妇人从来都是极鲜活生动,明媚灿烂,就好像一朵开得绝好的花儿,她不知道自己很美,很香,很招蜂引蝶,极度耀眼,她就自顾自的开着而已。
如今郡王知道这朵花竟是从死地中冒出来的,这种感觉,让他突然对碧玉生出了一种难得一见的好奇之感,想要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抬眸,对上碧玉眼巴巴的目光,汝南王说道:“我不曾见过神仙妖魔,但想必是有的。可是你说的天气干旱,或者洪涝之灾等,无非都是上天之意,上天之意又岂会因区区凡人而变?贸然用人殉之法,愚昧而已。”
碧玉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没有用?”
郡王微微一笑,长指一拨跟前的半杯残茶,推倒,茶水蔓延。
碧玉以为他不小心,正要去抢救,郡王握住她的手:“凡人之于神佛,就如同虫豸之于人。你试想一下,倘若这桌子上有一群蚂蚁——”他的手指点了点那被茶水蔓延之处,说道,“假如那群蚂蚁抬出了其中一只献上,你会因为他们杀了他们的同族而对他们心生怜悯、把这桌上的水收回去么?”
碧玉的双眼中满是骇然,这种话从没有人对她说过,刘翙的这比喻也太过惊世骇俗,她从没有想过可以用这种角度去解释。
汝南王博览群书,商周之时曾有极大规模人殉之法,但是朝代更迭,直到如今,那种大肆屠杀奴隶的残暴之举已经陆续禁绝。
倘若那样做有用的话,这些法子为何会被视作残暴不仁?早就大肆推行了。
大势如此,何况是单一的祭祀牺牲。所谓以人命祭祀河神龙王之类,不过是愚昧百姓无能为力之下垂死挣扎而已。
谭公公听见屋内安静,悄悄道:“殿下,时候不早,该歇息了。”
刘翙看向碧玉,却又没说什么,转身入内。
谭公公跟了一步,又回头对碧玉轻声道:“待会儿有人来领你去洗澡。”又格外放低声音说,“这次千万小心些,至少不许伤人。”
他吩咐完之后,来到浴房,汝南王忽然道:“去查一查她的来历,以及那个苗吉祥。”
从碧玉忽然闯入郡王眼中,谭公公私底下虽然叫人去查过她的底细,但却没跟郡王禀告。
有些事倘若主子想知道,一定会示意,汝南王不问,自然是当碧玉是个不足道的,这种人来来去去没什么可在意的。
如今他主动开口询问,便是一个信号。
谭公公忙道:“之前奴婢已经命人去打探过。”将目前所知的极快禀明,又道:“只是关于她的生身来历,本地人却并不知情……”
汝南王道:“查清楚。”
“是,奴婢明白,”谭公公松了口气,想了想,补充:“还有一件,苗吉祥的案子有些蹊跷,明面儿上看着虽是被县内纨绔刁难,实则还有内情。”
汝南王抬眼。
谭公公道:“这苗吉祥年十二便是县内童生,今年又要下场,倘若又中,自然不可限量,本县里有眼红嫉妒的,想要借着这个由头阻了他的科举之路。”
谭公公点到为止,只揣摩观望郡王的脸色。
从汝南王开口询问,到谭公公回复,此时此刻,苗吉祥以及要对付他的那些明面儿和暗里的人,谁胜谁负、前途性命都在这一念之间了。
且说碧玉心里想着郡王刚刚跟她说过的话,心神恍惚,竟没顾得上还嘴。
只在谭公公去后,又见郡王不在了,碧玉心头一动,想趁机去牢房中看看吉祥如何。
此刻已经夜深,裴琅将她拦住:“这会儿又往哪里去?”恰好又有两个丫鬟请她去沐浴更衣,不由分说带了入内。
直到浴桶温暖的水流将她包裹,香胰子的味道跟熏香气息交织,熏人欲醉,碧玉的神魂才逐渐地恢复。
两个伺候的丫鬟显然是提前受过训诫,全程不敢多嘴多舌,只时不时地用眼神交流。
同大郎君相处了大半宿,沐浴之后,已经过了子时。
碧玉昏昏欲睡,揉着眼睛回到房中,看到那张小床,喜欢的扑过去,不由分说地抱住了柔软的被褥。
这张床除了不够大,哪哪都好,碧玉心想,假如大郎君不来挤自己,她能够独占这张床就更好了。
大概是这张床太舒服了,碧玉嗅着被褥上沁人心脾的香气,一动也不想动,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汝南王入内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碧玉直愣愣扑倒在被褥上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