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谭公公小步走了进来,不等吩咐,便站在了大郎君身后,刘翙低语了一句话,谭公公有些错愕地扫了眼站在旁边的碧玉,重又退下。
虽然被谭公公提点,可碧玉到底是个生手,不知怎么伺候,呆愣愣站在原地,百般无聊,竟打了个哈欠。
汝南王仙姿玉貌的端坐着,正自看书,闻声抬眸扫了她一眼。
正公公从外入内,手中端着一个小托盘儿,放在了桌上,端详了郡王一眼,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刘翙见碧玉还站在那里,便道:“过来。”
碧玉懵头懵脑地走近,刘翙道:“伸手。”
她莫名其妙,却听话的把手探了出来:“干什么?”
刘翙看到她手掌上的擦伤,同时也看到手指上也有未曾愈合的旧伤,这明明是一双少女的柔嫩的手,却透出了一副好像饱经风霜的气息,他的目光停滞了一刻,而后慢慢地拿起了旁边托盘里的干净帕子,并一个瓷瓶。
那瓷瓶雪白,颇为精致,碧玉的目光随着游走在上面,不知他想如何。郡王打开瓷瓶,将里头的药水倒在帕子上,这才轻轻地摁在碧玉的伤口上。
这动作突如其来,碧玉下意识地出手,却给他牢牢地拿住了虎口:“别动。”
声音不高,甚至低沉,却令人无法抗拒。
药水渗透,碧玉察觉到一丝刺痛,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在做什么:“不用,不打紧……”
郡王并不理会,专心一意给她清理伤口,原本极干净的帕子被药水跟血迹弄得污脏,郡王将那帕子扔在托盘里,又取了另一个药瓶,这次倒出来的是药粉,撒在伤口上之后,他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方极柔软的纤尘不染的缎帕,给她包扎了起来。
碧玉看了看手上裹着的缎帕,有些惶恐。她看出这帕子极名贵,这大郎君却毫不在意地用在她的伤上。
其实这种小伤,她完全不放在心上,甚至没打算料理,等个两三天自己就长好了,如今却白瞎了一块儿好帕子。
外头的小裴正经偷看,目瞪口呆,从来都是人伺候着郡王,哪得郡王主动去伺候一个人,这小妇人也不知哪世修来的福分。
小裴还以为碧玉会趁机殷勤殷勤,没想到这竟是块木头疙瘩,只顾杵在那里,非但不解风情,而且大煞风景。
不由得心里又犯了嘀咕,唉,难不成真的要土鸡配凤凰了,只是这只凤凰看起来好似要倒贴似的。
碧玉被如此的“优待”,讪讪的:“大郎君你渴不渴?俺给您倒杯水吧。”
那茶杯也格外的精致,莹白透亮滑不溜手,碧玉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杯子,如果不是放在桌上,简直以为是什么摆设。
她只顾端详,冷不防没收住脚步,竟撞在了大郎君的腿上,受惊之下手一晃,茶杯几乎脱手。
碧玉手忙脚乱的抄过去,滑溜的玉杯活了似的在手里玩起了杂耍,对碧玉而言这难度不亚于在水中捉一条鱼。
虽然以前没见过,但是一看就知道这玉杯昂贵非常,碧玉只顾要挽救这眼见要玉碎的杯子,等到她终于成功的抓住之后,发现大郎君正悠悠地望着他,而原本要献给他的茶,全都泼在了男人的鹤氅之上,殷出了一片深色的痕迹,甚至他毫无瑕疵的脸上,也泼落了几滴水迹。
碧玉窒息,慌忙道:“对不住,对不住,俺不是有意的,俺给您擦。”
她赶紧放下了那一只惹祸的杯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旧帕子,先在汝南王的脸上粗粗擦过,又在袍摆上擦拭起来。
汝南王脸颊上微疼,是因为被粗布擦过。
垂眸,望着躬身朝着自己袍子上用力的碧玉,他有点怀疑这小妇人是故意的了。
不然的话,为什么好好的洒了水,还正正好洒在那地方。
尤其她现在的动作,简直……
他的确是不近女色,但是纸上谈兵,知道的不少。
一直躲在外头的谭公公眼睛瞪得跟猫一样。
谭公公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
难不成这小妇人的段位远超自己的想象,方才不过是大智若愚以退为进?不然的话,为什么这一会儿正在用力的冲着自己主子的那里使劲儿。
而且平心而论,这假装不小心洒水在主子身上,然后借机撩拨而上位的手段,实在是有些不入流。
公公甚至为碧玉捏了一把汗,这种小心机哪里能够逃得过汝南王的眼睛?万一惹怒了郡王,一怒之下把她……这可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果然,郡王淡淡地问道:“就这么着急?”
碧玉愣了愣,解释:“不急不急,只是没见过那么好看的杯子,差点给你摔了,这衣裳脏了,您脱下来俺给你洗。”
汝南王的唇角一掀,眼睛盯着她,慢慢地站了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