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犯了难,眉头紧锁的想了一阵子,看向碧玉:“玉儿,你去请四叔公过来。”
四叔公是苗家这一代的掌事人,向来对他们家里多有照拂。
今日恰巧四叔公不在村子里,三堂哥说是有事去了县里,叫碧玉到家里坐,听她说了缘由,也很着急:“不如我去看看……”
四婶正在堂中编席,闻言呵斥:“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办什么事?别去添乱,好生在这里等你爹回来。”
又对碧玉说:“小孩子打闹不至于有什么大事,别先自乱了阵脚。”一边忙活手中的活计,一边催促儿子:“不给你弟妹倒水,呆站着干什么?”
“俺不渴,不用倒。”碧玉不肯麻烦:“既然叔公不在,等他回来劳烦婶子告诉他一声,俺先回去看着阿婆,她一个人在家里,叫人不放心。”
等三堂哥捧着水回来,碧玉已经匆匆出门了,四婶依旧四平八稳的在编席,堂哥失望道:“怎么走的这么快?”
四婶眼睛都在席上,头也不抬:“她家里有事,哪里有空在这里久坐。”
堂哥发呆。四婶一边飞快的编席,一边自言自语道:“这吉祥向来乖巧,怎么会跟人打闹,唉,前日听你爹说,这县衙里最近来了一位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县令大人特意的下令,叫各村镇都留神些不要生事,偏生咱们自家的人出了事,也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说着就摇头叹息。
最近县内有要人来巡视,知府大人都惊动了,三令五申的叫好生接待,不许有任何纰漏。
那之前在街边摆摊的,统统都赶走了,就连原本欺行霸市的地痞闲汉们也都偃旗息鼓,消停起来。
偏偏吉祥是跟人在街头上打了起来,平时就像死了似的衙差,突然诈尸,打了鸡血似的来的格外迅速。
这个节骨眼上闹事,不是打知县大人的脸么,不由分说的把两个人绑了去。
那一人因是县内的坐地户,又有根基,又有人情,家里出面很快把人保了出去,反而把所有的不是都推到了吉祥身上。
阿婆见碧玉一个人回来,听她说了原委,松一口气:“若是四叔公过来,以他的脾气不会不管,若是去县城,你就同他一起,一来咱们家里必定得去一个人,我不中用,你虽然还未成亲,可村子里都知道,那是你的夫君,自然得你出头。二来借着这个机会叫吉祥知道你替他奔走过,以后自然对你更好。”
碧玉听见说叫她去县城,有些打怵,她一次也没去过县内,当初送吉祥去读书也是四叔公出头的,何况这次是跟衙门打交道。
可是听见阿婆的解释,碧玉定了心。阿婆年纪大了,腿脚又不便,她是吉祥没过门的妻子,她不管谁管?
阿婆又叫碧玉到跟前,从枕头下翻出一个帕子:“这是攒的一点钱,大概一两。你拿着,听四叔公安排动用。”
碧玉从没有拿过这么多钱:“不如给四叔公拿着。”
“叫你拿着就拿着。”阿婆沉声,她当然自有打算。
碧玉只好仔细的放进怀里,估摸着四叔公一时半会不会来,便拿着螃蟹跟鱼到了厨房,将螃蟹清蒸,鱼煮了,准备带去县里。
阿婆在房间中闻着香气,还以为她这功夫还想着吃,未免不快,直到碧玉捧了一碗鱼汤给她,说:“俺寻思着吉祥在牢里一定吃不到好的,要是能见着,正好送给他吃。只是这条鱼大,咱们也吃不了,待会再送一段给叔公家里。”
半个时辰后,四叔公带了堂哥来了,在家里已经听说了来龙去脉。
四叔公跟阿婆通气,安抚:“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今日天晚本来不该着急,可是难保侄子会不会受苦,少不得走这一趟,碰碰运气。”
阿婆叮嘱叫带着碧玉,四叔公有些为难,可到底还是答应了,碧玉又叫堂哥捧了一段鱼送回家里,自己拿了一个食盒装了鱼跟螃蟹,并两个馍馍。
四叔公端详着,本来想劝她别拿这些多余的,毕竟见不见到人还两说,可念她是一片心意,就随她了。
他们的村落原本叫二狗子村,后来村里出了一个读书人,觉着这名字不雅观,所以改名叫七里溪,七里溪在鱼尾岛上,跟陆地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海河,乘船两刻钟便能过。
两人出门后,为赶时间,坐骡车来至河边,又转船过了浅海,一番周折,入了县城。
来到县衙,四叔公上前行礼,报出了七里溪里正的身份,询问吉祥之事。
此事说来不大不小,这衙差自然也是听说过,故意夸大其词说:“此事是县内押司督办,听闻将对方打得不轻,涉嫌寻衅滋事,少说要关个三两天,且要罚钱,你们来问也是无用,不如且省省事,回家自等着就是了。”
四叔公慌了,急忙央求,想先见吉祥一面。
衙差还是鼻孔朝天,爱搭不理,四叔公好毕竟也跟这些人打过交道,好话说尽又塞了些好处。那衙差才给了点好脸色:“不是不通融,只是上头说的死,最近严禁生事,县衙中的兄弟们满街乱跑,一个个都紧着皮子,唯恐意外惊动了上官,我们也不敢违抗。”
“是是,您多担待。”
“这件事又是押司亲自办的,不经过他老人家,谁敢给上眼药。”
“那不知要如何才能见到押司?”
“听闻是出城迎接贵人去了,就算在县内,等闲你们也是见不成的。”这话自然有个缘故,只是这衙差不能明说。
如此说了一通,眼睛瞥着碧玉,闪过一道光:“这是?”
村里人虽然都知道碧玉是吉祥没过门的妻子,这会要解释却麻烦,四叔公就说道:“是苗吉祥的姐姐,实在挂心她弟,一同来看看。”
那衙差摸着下颌笑嘻嘻说:“果然是姐弟两个,这弟弟像是玉做的,姐姐却是水做的,有人家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