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不拍就不拍。”程臧妥协地叹了一口长气,程悯不曾这般执拗过,他一向听大人的话,不让碰的事不碰,不让出门便不出,端着笑意盈盈的一张脸不哭不闹,哪像今天哭得这么厉害,程臧说,“我会和哥哥妈妈说,别的你不用担心,明天我找个人陪你外出散心好不好。”
“爸爸,我明天想去看看我的生母。”
程臧妥协的嗓音里藏着无尽的温柔:“程悯,去吧,说到底你是她怀胎十月生的,血缘难断,我和你妈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吃醋。”
程悯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全擦程臧胸口,闷闷说:“你是天底下最棒的爸爸,最好的爸爸。”
第15章
霓虹光影流泻掠过车厢,程优望向驾驶座,程森高挺的鼻梁与削薄的嘴唇无言透着疏离冰冷,漫长的寂静,车厢唯余两道呼吸,程优看了一会儿低头扯安全带。
就在这时,程森搁置在扶手箱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没有动作,程优也看见了,询问说:“大哥,你不接吗?”
程森说不是什么重要电话,来电三秒后挂断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屏保是程悯的照片,套着深红粗线毛衣,站在巨大圣诞树下,高举一颗银色星星,肤白乌,笑容灿烂,红色衬得他气色极好。
屏幕熄灭,程优神差鬼使伸手触亮,反应过来后他看向程森,尴尬解释说:“这张照片在哪拍的啊,真好看。”
程森说:“海角广场。”
程森太冷淡了,程优想起玻璃花房里程森背对程悯的那个笑,如昙花一现,程优比较说:“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没有,别乱想。”
“你们不喜欢我也正常,我自己也讨厌我自己。”
揽胜陡然停在路边,引擎声戛然而止,程森熄了火,扶程优是否介意,程优摇摇头,程森半降车窗点燃一根,袅袅青雾自程森两片薄唇呼出,有一股清冽冷淡的薄荷味,并不呛人。
细长的一根转瞬至半,程森开门,薄底皮鞋碾灭剩下的烟,取过纸巾从地上捡起烟头,扔进后座车载垃圾桶,迟迟未动引擎,程森修长手指沿着方向盘滑动,深邃眉眼隐匿阴影处,难辨神色:“没有人不喜欢你。”
“你吃过的苦受过的累,今后我和爸妈也会加倍补偿你,但程优……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程悯是无辜的,不要招惹他。”
程优情绪一下如飓风裹挟,难再保持风平浪静,他激动道:“程悯怎么无辜?犯罪的人是他父亲,他是受益者。”
程森眉眼倏然沉郁,本就冷峻面容愈森寒,深棕色眼眸毫无感情看向程优,程优有片刻的窒息,待程优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程森说:“你想怎么样?”
程优面对程森这样冷酷的一双眼睛,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呐呐着不知所措:“我想让他离开……离开我家,回他自己的家。”
程森身子往程优方向倾斜,修长的手探去,取过储物格里的一叠调查资料,他递给程优,面色沉冷:“据我调查所知,林斌顶多冷漠你忽视你,打骂几乎没有。你的养母对你很好,孩子调换她毫不知情,一心一意扑在你身上,早出晚归忙忙碌碌为你。你对他们的恨对程悯的厌恶,来自哪?我不明白。”
“如果赶走程悯是为了给你养母养老送终,那么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件事,但程优,你不必对程悯那么大恶意。”
程优面色惨白,眼眶却红,他强压下眼睛氤氲的湿意,含讽反问:“为了程悯,调查我质问我,要我对程悯友善,大哥你觉得合适吗?”
“林斌懦弱得要死,跟谁对视一眼就跟乌龟似的缩着脖子往壳钻,我和我妈被人欺负他装看不见躲起来。”程优擦了一把憋不住而溢出眼眶的眼泪,藏不住恨说:“这种没骨气没志气的窝囊男人,他哪来的勇气调换我和程悯。”
“我常常想,如果是他的亲儿子被欺负,他也躲起来吗?”程优笑中带泪,下判断似的点点头,“我感觉是,他太懦弱了,我恨不得他早点消失在这个世界,结果他真消失了,哈!消失之前还给了我一个惊喜。”
眼泪越来越多,擦也擦不完,程优放弃垂下手,但话也快几乎说不下去:“我以为我不用看见他了,可是回到程家,看着程悯和他那张相似的脸,我就讨厌。大哥,换做你你也讨厌吧。”
程森平静地说:“调查你,是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程悯不会和你抢什么,你大可以不用对他敌意这么深,你对程悯做的事,这一次我不会计较,但也仅限于此,希望你不会再犯第二次。”
“你、你知道?”程优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荒谬的念头从他脑海里闪过,“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程森看程优像在看跳梁小丑,语气更是有一种滑稽和轻巧:“病房有监听器,我临走前放的。”
程优:“……”
程森毫不留情说:“躲躲闪闪避着我,撒个谎心虚地像偷了什么东西,偏偏为了你几次三番说谎。我该说你愚蠢还是他愚蠢。”
程优:“……”
所以当时程森赶回医院才会那么生气,甚至冲程悯火。被欺负了被冤枉了,不仅不找哥哥,还咽下,企图丢下程家一切人与物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