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瞬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连带着呼吸都沉了几分。他不想看见这个人,更不想在自己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被这个双面人盯着看。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又冷淡,带着浓浓的疏离和抗拒,一字一顿地问:“怎么是你?”
许崇礼面无表情,他只是定位到俞希在这家医院,所以才来的。
他回忆起刚才的一幕。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俞希脸颊还泛着急出来的薄红,额角渗着细汗。
“我只是陪我朋友来医院拿报告,没想到在这也能碰到你。”
俞希有些奇怪,这未免也太巧了,上次被抢劫也是刚好遇见他。但现在他没有精力想这些了,他得趁陈瞬没醒来就走。
临走之前拜托许崇礼照顾一下陈瞬,让他不要透露自己来过。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
“不是。”
“那是谁?”
“不知道。”
膝盖处钻心的疼还在一阵阵往骨头缝里窜,陈瞬还得忍受与自己讨厌的人共处一室。他心里甚至庆幸许崇礼没有救自己,他可不想欠他的人情。
陈瞬头一偏,不再说话。
许崇礼本就不愿多聊,看着陈瞬厌恶他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凭什么他能让俞希那么担心?
“你能不能出去?我要睡了。”
许崇礼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腕,瞥了眼表盘上的时间,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算着时间,俞希应该已经走出医院大门,不会再折返回来。
他直接起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伸手拉开病房门就往外走。
踏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他指尖利落捻出烟,打火机咔哒一声响,火星明灭。浓烟狠狠吸进肺里,又猛地吐出来,压不住心口攒得发躁的火气。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指尖泛着凉,眼底全是沉郁的烦躁。
家里的催婚电话快把他逼疯,可他今天又看见放在心上的那个人满心满眼全是病房里那个陈瞬。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像针扎一样磨得他浑身发疼。
情绪彻底绷不住,他抬脚狠狠踹向路边的路灯杆。哐的一声闷响,震得脚踝发麻,却半点消不掉骨子里的戾气与不甘。
凭什么?
一个人躺在病房的陈瞬闭眼,靠在枕头上,试图把膝盖那股钻心的钝痛忽略不计。可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画面挥之不去:父亲挥起砖头时的怒容,鞋底碾着膝盖骨的恐怖声响,还有母亲将针头对准自己的绝望……医生没说具体的手术费和治疗费,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他没钱。
这个念头像块石头,沉沉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那就睡吧。
在这场名为“生活”的噩梦里,沉沉睡去。
至少,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疼了,也不用去想那些令人绝望的现实。
眼皮越来越重,世界在眼前渐渐模糊。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紧紧抱住了自己。
“嘘,别吵,他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