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淡蓝色剑光从头顶上一闪而过,不少低阶弟子抬头望了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在归元门,这样“高来高去”的情况太常见了,并不值得令人惊讶,只有几个沾了身边资质好的人的光,被带入归元门充作外门杂役弟子的人忍不住惊叹一声。
“我以后也能这样吗?”一个杂役弟子仰起下巴,他年岁不大,一张脸圆溜溜的,还没脱离孩童的稚嫩。
低阶弟子并未出言嘲讽,也未听而不闻,相反,他鼓励般道:“只要够努力,有机缘,也许你的未来也可以这样。”
修真一事,天赋很重要,但也并非真的那么重要,归元门上下都不会歧视天赋不好的人,正是如此,曾经的归元门还出过好几个低天赋高修为的“天才”,他们在天赋不够的情况下,却能突破自我,修为一升再升。
而被众人议论的那道剑光,正是赶去主峰的时宁。
飞剑落地,自发钻入挂在时宁腰边的剑鞘之中。
主峰与雪域峰的安静寂寞不同,十分热闹,来来去去的人很多,主峰除了有掌门极其门下弟子外,还另设有执事殿、议事堂等等处理归元门各项事务的地方,因此这里人来人往也就不足为奇。
不过主峰顶部的三清殿却十分安静,掌门时从瑞一般都在此处,这里来去的多是亲传弟子或者各位长老,因此大部分弟子靠近这里,都会不自觉屏息凝神。
时宁脚步匆匆,与好些人擦肩而过,那些弟子看见了他,都对他微微低头行礼示意。
不说掌门亲子的背景,雪域峰唯一亲传弟子的身份,就是时宁自己的修为,也足够让这些弟子对他恭敬有加。
三清殿是一座宫殿,与凡人界的宫殿外貌相差不大,只是用材不同,乃是用修真界的青璃石,用法诀操控灵木傀儡建成。
外表虽是一致,可内部却与凡人界大不相同,修真者对很多事物已经没了太大需求,时从瑞也不是个尘心很重的人,三清殿中只有低矮桌案一张,蒲团几个,一眼望去,整个大殿只可用空荡二字来形容。
一进殿中,淡淡的灵果香气扑面而来,萦绕在周身。
时从瑞正凝神阅读一份玉简,察觉到时宁进来,他放下贴着额头的半个巴掌大小的淡青色玉简,笑道:“你鼻子可真灵,你娘刚刚从花雨门的姐妹那里带了她们那儿刚刚成熟的灵果,我还未通知,你便来了。”
“难怪这空气里有灵果的香味。”时宁点头,“父亲,我来寻你,和灵果无关,而是有其它事情。”
时从瑞示意他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说吧。”
“我昨夜忽而做了个梦。”时宁道。
时从瑞原本略有些轻松的表情骤然间变了,他直起腰,语气严肃:“此话当真?”
时宁点头:“当真。”
时从瑞沉声道:“梦中发生了什么?”
不怪时从瑞突然变得如此严肃,修真者做梦和凡人并不相同。
凡人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修真者逆天而行,修成大道,可沟通天地,修为越高,便越不可能做梦,一来他们需要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很多时候打坐修炼就足够了,二来他们对自身的控制力也越来越强,梦这种东西基本不可能再发生。
时宁目前已经是金丹期修为,跟姬少陵或是他的父母比起来,修为的确低,但放到修真界,他已经超过了至少一大半的人,在外行走旁人都要称他一声真人,一些小宗门可能都没出过金丹真人,一些中型门派,时宁去完全可以直接来个长老或者掌门当当了。
到了他这个修为,做梦一事可不简单。
要么是上天警示,要么是心魔作祟,要么就是有人意图引他入梦。
修真界的攻击手法多种多样,梦中杀人也是一种手段,也并不稀奇。
时宁沉默片刻,这才开口:“梦中所有人都模模糊糊朦朦胧胧,我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我却记得有两个人在说话。”
“那两个人一男一女,应当都是修士,那女子自称为魔帝,那男子声音有些耳熟,却因为在梦中缘故,也想不起究竟是谁的声音,但听他语气与自称,似是我们修真界人士。”
“魔帝?女魔帝……”时从瑞愕然,“竟是那个女魔帝吗……”
女魔帝身上发生的事情没人能说个所以然出来,哪怕是修真界大能也只知道个大概,毕竟事情发生在魔界,修真界也并未参与其中。
流传在外的各种说法都有,但无一例外都提到了一点,女魔帝当初身陨,是因为其行事为人引起了魔界内乱,遭人围攻,又被身边人下手。
至于怎么个死法修真界就不得而知了,但所有人都确定,她的确是死了。
这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女魔帝在位期间,兴风作浪,魔界行事愈发激进凶恶,结果修真界不费一兵一卒,女魔帝就死了,还消耗了不少魔界有生力量,修真界不高兴才是假的。
因着女魔帝的死去,魔界之后也蛰伏起来,已经足有两百余年不曾来修真界没事找事了,因而时宁提起这个人,时从瑞才会有瞬间的愕然,毕竟这是个死人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时从瑞问。
时宁道:“自称女魔帝的女子说,她其实并未真正死去,而是寻得机会投胎转世重修,等待着有一日重新回到魔界统领万魔和魔修。”
时从瑞听完沉思不语,这梦不知道是上天警示,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但时宁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来说了,显然他心中有把握是前者。
“除了那女子的话,那男子也说了不少,他说他爱那女子,并且让女子等他掌控了修真界,用整个修真界当聘礼来娶她,让她这个女魔帝也当当修真界的女帝。”时宁补充道。
时从瑞这下维持不住表情的严肃了,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这种大话他也真敢说?不过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想来修为应当不低……”
“父亲,这几句话乍听之下有些荒谬,但除了这些,我还听见了另外一些东西。那女子要男子快快去寻她转世接到身边来照顾,男子问何处去寻,那女子便道杨山下开栗县叶家女。”
这个指向十分具体,对于自己的儿子,时从瑞十分了解,他心中只有修炼,平日里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去秘境锻炼自己的路上,亦或者会去参加各宗门之间的各种大比小比,他压根没怎么去过凡人界,更不用说一下子报出这么一个时从瑞都没听闻过的具体地名来,还连姓氏都知道了。
时从瑞当即便察觉到,此事非同小可,但一个没头没尾的梦,说服其他人实在不够有用,因此他决定和时宁一起,亲自去开栗县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