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开着空调的室内,只是通过观看,都能感受到室外温度之高。
时宁往窗外望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外面太阳高照,路上看不见几个行人,来去都是车辆。
路边植物也蔫蔫儿的,毫无精神气。
跟植物一样蔫蔫儿的,是简问燕。
她站在时宁面前,面对着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青年,手指搅着雪纺长裙腰带,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你想要我投资。”
“对……对不起时少,这件事的确非常冒昧,但是戏已经拍了一半,是所有人的心血,我不忍心看着这部戏就这样被埋没,或是被改得面目全非。”
“你很有信心?”
“是……是的,我觉得这部剧会火,如果、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签协议,所有失败的钱我会用以后收入来抵。”
简问燕脸涨得通红,她自觉开的全是空头支票,又紧张又羞愧,越说声音越小。
“剧本,人员名单,投资人撤资原因。”时宁曲起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简问燕睁大眼睛,喜色爬上眉梢:“谢谢时少,谢谢时少,绝对不会让时少失望的。”
她转身跑出门外,不多时回来,手里拿着厚厚的资料,显然早先就全都准备齐全。
时宁一张张翻看,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简问燕站得脚发麻了也不敢出声打断,她微微倾斜身体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上来,这般来回缓解。
等到看完所有内容,时宁将纸张轻轻往桌外侧推了推,向后靠上黑色椅背,表情没有变化:“是可以考虑投资的剧组,为什么现在的投资人要撤资?”
提到这点,简问燕就不那么焦虑,表情放松下来,转而为义愤填膺:“这个剧本是赵导妻子去世前在病床上慢慢写成的,赵导一直想将它拍出来,为此筹备了很久。”
“剧本本身质量就很好,逻辑自洽,人物丰满。但是唐雨……就是带资进组演男主角的那个什么影帝,嫌自己的角色不够优秀,戏份没他想的多,又是台词不好,又是人物有明显缺点,反正理由特别多,天天找赵导改剧本。”
“无伤大雅,或是对剧情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方,赵导都妥协了,他的难过剧组里人都看在眼里,但是资金是跟着唐雨进组的,赵导只能容忍。”
“但就前几天,唐雨提出男二太抢风头,要求把一部分男二的剧情移动到男主身上,给他加戏,赵导自然不肯了,两个人争执许久都没有个结果。”
“男二是这部剧关联上下的重要线索人物之一,一改动,整个剧本故事线都会乱,赵导当然不肯退步,唐雨提了几次赵导都不听。”
“后来唐雨又去找赵导,赵导被他烦太多次,一怒之下说了点不太好听的话,唐雨……唐雨就走了,之后没再来剧组,放话给赵导,要么给他加戏,要么他就撤资。”
“赵导忙到现在也没拉到投资,剧组里有胆小的演员已经退组了,赵导……他没办法了,昨天下午他找到我们几个没有走的演员,跟我们说他一个人可以坚持,但他不能放着整个剧组这么白白浪费钱喝西北风,他准备向唐雨低头。”
“时少,我……我不是正义爆棚,我只是……不想看着这么好的剧本,最后被改得毫无灵气,就这样被改成一部烂俗的大男主剧。”
简问燕一口气说了许多,停都不带停,等反应过来,她低着头,手搅着腰带更紧了:“对不起时少我说太多了,我就……我只是……”
“我知道了,具体我会和赵导联系,你可以提前给他透个底。”
简问燕眼睛亮起:“谢谢!”
赵导的剧是部群像剧,唐雨拿到的男主也只是因为戏份时长最多才被称为男主,论人设,还是男二更加出彩,但男二只是被叫做男二,戏份真的比不了男主。
唐雨很贪心,长时间沉寂在家,这回是顾航通过个人的人脉,找到的比较靠谱的剧组,掏了自己私人的钱给他投资,他才又有了出现在镜头前的机会。
他想要通过这个机会重新找回风光。
男主人设的确很复杂立体,但负面情绪非常多,只要想起卫寰饰演的谢潜是多么杰克苏的角色,网上甚至不少人因为这一角色称呼卫寰为当代国民男神,唐雨就浑身难受。
他也想要这样的待遇,但饰演一个复杂却有着许多人性阴暗面的主角并不会得到这样的称谓。
甚至,这样的角色因为太现实,他的那些小年龄粉丝们很有可能看不懂,没有耍帅没有爽度,她们只有失望。
而看得懂的路人,则不可能因为这个角色把唐雨称呼为男神。
他不是在拍什么艺术片冲奖,他是想要靠着这部电视剧把本来的人设立得更高,以完美的形象重新出现在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