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卫时予在地牢服了药之后,呕出的第一口血。
而那日,正好是他服药后的第二个月二十七天。
只差三天,他的寒症便可完全痊愈,从此不再体弱。
而那口血溅到了画上,溅在了画中离涣的身上,卫世子的身体状况也自此开始急转直下。
如今,他该如何告诉阿连勒纳这一切?他该如何与阿连勒纳说出实情?
夜色深沉,卫时予蜷在枕间,身子还在一抽一抽。
他当真开不了口。
纵使被阿连勒纳这样对待,纵使被人压着泄了一整夜的火,他也说不出口。
若是叫那人知晓原来当年卫时予过郁过怒的缘由,乃是当初马车上的那一场闹剧,若是叫那人知晓原来是自己亲手害了自己的这位小世子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只恐怕阿连勒纳真的要疯。
所以卫时予一直不敢说,也不能说。
而身上阿连勒纳看着卫时予这副神情,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恍然间,他有了几分不安。
第45章快点放我下来
许久,等到卫时予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只觉得身体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屋内炭火烧得暖和,被褥枕巾全都换了一遍,卫时予趴在枕间,只有厚重一层羊毯盖在他的身上,他连将腿合拢的力气都没有。
他才动了动,就忍不住轻嘶出声,想起昨夜那人的疯狂行径,他的脑袋又有点昏沉的疼。
六次,还是七次,连卫时予自己都记不清了,到最后他只是动了动身子,那褥子好像就湿了一圈,仆婢们不知进来更换了几次褥子,每次都要重新换上一层,他窘迫地将头埋在阿连勒纳怀中,被羊毯遮着都不敢去看那些个仆婢一眼。
他的肚子也胀得厉害,眼尾一直在红。
“我本以为你最受不了这些,总是会说实话的,但你还是不愿说,”阿连勒纳缓缓地摸着他的头,嗓音低哑道,“晏如,是不是事情的真相当真叫你难以启齿?”
卫时予瞳孔微缩。
“罢了,”阿连勒纳最终抱着他,闭上眼道,“你的脾气终究还是太倔了。”
其实说起脾气倔,阿连勒纳又何尝不是脾气倔?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那个人还是在他这一人身上执着,非要与他纠缠到底,何苦来哉。
卫时予身子微微一颤。
他只能垂下眼睫,哑声低唤道:“阿涣……”
而阿连勒纳见到他这副样子,眉头又紧紧皱起。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阿连勒纳才一个人出去睡了,卫时予独自蜷在枕间,他闭眼昏沉睡着,又做了好多梦。
梦里是他们还年少的时候,尚还年幼的卫小世子拿着那人给他做的木弓练箭玩。
一支支长箭离弦而出,本是收不回来的。但每次阿连勒纳都会走得很远去为他将箭拣回,再握着他的手重新搭弓引弦,他们就在世子院那片小小的庭院中这样消遣着时光,一消遣就是一整日。
从前的卫时予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无趣枯燥了,他想去南街打马,想上城北的酒楼,不想被困在这区区方寸之地。直到后来他才觉,这竟是他活着的十几年岁月中最宝贵宁静的一段时光。
如今,算不算物是人非?
“吱呀”一声门开了,卫时予趴在枕间又悄然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