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這句話用在這裡或許不合適,但是宋祁卻找不到更好的詞彙來形容此刻心中的體會。
宋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指責過小七的狠辣歹毒,他雖知曉事實的真相,知曉小七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演戲,然而在今日之前,儘管他喜歡這樣小七,也不覺得小七狠毒,卻同樣覺得小七詭計多端,心腸冷硬,且無所不用其極。
今日,他無比鮮明地體會到了小七的無情與冷漠,那一瞬間,心中升騰起的並非憤怒和寒意,而是心疼與憐惜。因為他突然發現,不管是宋璟那些人,還是他,他們都從未想過小七為何會如此。
沒有人生下來就是這樣的,只是環境讓他們不得不偽裝起來。
所以現在小七有多令人可恨,他就有多心疼,有多後悔,他後悔五年前的那個乞巧節,在小七說沒有許願的時候,他明明看出了她過得不好。卻什麼都沒有做……
顧安年自然不知曉宋祁心中的想法,從那句語意不明的話里,她沒有聽出任何意義,她疑惑地皺起眉,問垂著頭兀自懊惱的人:「你在說什麼?」
宋祁抬頭望著她。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目光無比柔和。用無比溫柔的聲音道:「我在說以後要對你很好。」往事已矣。幸好他還有以後。
顧安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卻是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反感她的心機深沉就好。頓了頓,她認真回道:「我以後會很好。」
待日後遠離了前世的一切,她相信她會很好。
宋祁只是含笑點頭,沒有再開口。
顧安年站了會。見他臉色已恢復如常,躊躇了會,道:「那我回去了。」
宋祁看著她那彆扭的樣子,哈哈一笑。撐著下巴調侃道:「我看你以後搬過來算了,省得每日跑來跑去的。」
顧安年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何必如此麻煩,日後我不過來,不就不必每日奔波了?」說罷不給宋祁反駁的機會,招呼了青蓮,勾著嘴角仰跨出了房門。
「那我只好幫虹鳩苑改名兒了!」宋祁對著她的背影大喊了一句。
「請便!」顧安年的回答是嘹亮的兩個字,宋祁頓時樂了。
後日便就是八月初三,在出發去打獵前,顧安年與宋祁又去了一趟茗葉軒,當然,是用的沈七的身份。
今日來,顧安年是想聽聽寧秋霜那邊的動靜,然而再敲定當日的詳細計劃。
茗葉軒二樓位置最靠里最隱蔽的雅間裡,顧安年專注聽著十二的匯報,宋祁在一旁無聊得把碟子裡的點心堆疊成了一摞。
「據婷兒所言,寧秋霜近日與顧安華發生了一點爭執,起因是顧安華提議由五皇子作為顧安錦的『姦夫』,寧秋霜起初不同意,兩人目前正僵持不下。」十二一邊垂匯報,一邊拿眼角瞄已經被逸親王堆地有一尺高的綠豆糕,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
顧安年鄙視地掃了眼玩得正高興的某人一眼,低低沉吟起來。
顧安華與宋瑜無牽無掛,她會提議宋瑜,極有可能是受了項氏的教唆。只是她何時與項氏站到同一戰線去了?離開永濟侯府將近三個月,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回去探探親了。
這邊正想著,那邊宋祁一手撐著下巴,一手繼續玩兒疊羅漢,漫不經心道:「所謂的『姦夫』對我們而言毫無意義,是誰都無所謂。只是聽了方才一番話,若是我沒有猜錯,怕是這齣『捉姦』不會只有我們摻和。」
心念一轉,顧安年淡淡道:「你說是三皇子?」
宋祁微微頷,「想來老三應該是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這所謂的『捉姦』計劃,上趕著湊熱鬧了。」
顧安年若有所思地點頭,若是她沒有記錯,前世宋璟確實在宋瑜身邊安插了一個隱蔽地極好的眼線。不出意外的話,那個人應該今生也存在。
這一世,她的重生,宋祁在奪嫡之爭中與前世完全不同的表現,這兩點雖讓命運的軌跡脫離了前世的軌道,但她相信冥冥之中,還是有很多事是沒有被改變的。畢竟有一些事,即便她前世就知曉,卻無力去改變,更何況前世的她也並非知曉所有的一切。而宋璟的那個眼線,就是她知曉卻無能為力的其中之一。
「如此看來,到時即便我們不出手,寧秋霜的計劃也不會順利。」拍了拍手中的糕點屑,宋祁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佳作,讚賞地輕啜了口茶。
顧安年無力的翻個白眼,淡淡道:「以防萬一,我們還是要準備一下。」她敲了敲桌子,嚴肅道:「如若三皇子在知曉這個計劃的前提下,還替五皇子求情,並懇請你邀五皇子一同去打獵,我想他極有可能是想藉此染黑五皇子。」
「老五也不會傻到什麼都不防備,他們兩兄弟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鬧吧,我們玩我們的就是。」宋祁聳肩一笑,現在他對那幾個侄子完全是無所謂的心態。
顧安年瞥了他一眼,心想我不想讓宋瑜得償所願,同樣也不會讓宋璟心想事成,不管是哪個的目的,她都要破壞。
眼珠滴溜溜一轉,顧安年揚起抹笑,對著宋祁甜甜笑道:「王爺,上次進宮之時,皇后娘娘不是向您打聽適合吉賀公主的人選麼,我記得當時您說寧國公府的嫡子寧瑾丞不錯,不知後來皇后娘娘可有留心?」
這一聲聲「您」,頓時讓宋祁充滿了危機感,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戒備地望向顧安年,試探問道:「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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