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年走到一個面具攤前,隨手拿了一個戲劇臉譜帶上,付過銀子後,她將面具戴在臉上,遮擋住姣好的面容,只餘一雙明如秋水的眸子。
「小姐,您這樣怕是無人能認得出來了。」青蓮掩唇微笑。
面具下的唇瓣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眼中半點不顯,顧安年淡淡道:「你到月老廟裡等我吧,我要獨自在附近轉轉。」
「這……」青蓮只猶豫了片刻,便點頭道:「小姐小心。」隨後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顧安年一直等到青蓮的背影隱沒在人群中,才轉過身,隨後在人群中東竄一一下西竄一下,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並未真正離開,而是躲在人群中。想要跟蹤顧安年的青蓮見狀急忙跑了出來,見已沒了人影,一跺腳,隨意尋了個方向追上去。
顧安年其實並未走遠,而是躲在一個買彩燈的小攤後面,見青蓮離開,她從小攤後面走了出來,把帶著的戲劇臉譜一扔,重走到面具攤前買了個福娃面具帶上,這才朝喜鵲橋走。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因著天氣極好,夜幕之上,銀河橫跨在天際,清晰而明亮,璀璨生輝。而群星之中。河東的織女星,河西的牛郎星。依舊是夜空中最閃亮的。時明時暗的光輝,似是對情人的神情呼喚。
顧安年隨著青石板鋪就的小路,一步步踏上青石橋,清爽的晚風拂過,被髮絲切割成一片片的視野中,仍舊如往年般。是一對對濃情蜜意的男女。
只是,沒有那個帶著鬼面面具的人。
卻有一個熟悉卻不願見到的人。
喜鵲橋上也不乏遊客,憑著橋側的欄杆,或指指點點天際的星辰。或觀看遠處河中往來的船隻,或探頭打量橋下順水而過的花燈。
然而那個人卻與周遭的環境氛圍格格不入,只是一個人呆愣地不知道望著何處失神,堅毅的側臉透著少見的脆弱。
鬼使神差般,顧安年輕悠地走到那人身旁的位置站定,以一種漫不經心的姿態,扶著欄杆,遙望著遠處船隻上的漁火燈光。
身邊突然出現的陌生氣息拉回了6方伯飄遠的思緒,他皺著眉回頭,卻看到一個嬌小的,帶著面具的女子,眼中不由閃過驚訝,隨後又是瞭然。
「你也是一個人嗎?」他下意識地開口問,問完才驚覺身邊的是個陌生女子,不免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
良久,原以為不會得到回應,卻不料身邊那人卻輕輕點了點頭。
或許是這樣的環境讓他覺得太過落寞,又或許堆積在心中的感情太過沉重,在得到回應後,6方伯突然很想跟眼前的人傾訴一番,而他也確實這樣做了。
學著身邊人的樣子扶著欄杆,6方伯仰頭望著璀璨的夜空,開始了自己單方面的傾訴。
「我也是一個人,我想以後應該也是一個人。我的心裡藏著一個人,已經有五年,每年的這一天,我都會到這裡來,可是我從來不敢去算卦,也不敢抱著希望去許願,我怕算姻緣的先生說出來的是令我失望的話,也怕自己抱的期望太大,許了願卻終究無法現實。」
「有那麼一個人,我從來沒有見過她,不知道她長得是如何的模樣,不知道她有何等動聽的嗓音,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樣式的頭花。我給她寫信,她從未回過我,我送她的釵子,她也原封不動地還給了我,我不知道於她而言,我是如何的存在。我所知道的,只有夢中那一場傾盆的大雨,以及飄搖在雨中的紅色身影,我想那一定是她,可即便是在夢中,我也從未真正看清過她。」
「我……不知道該不該再繼續想著她,念著她……」
「忘了吧。」清晰有力的三個字驀地響起,6方伯詫異的低頭,卻見身邊的人已轉身離去。那一瞬間,他的眼中湧起的深不見底的哀傷。
在聽到「那一場傾盆大雨」的瞬間,顧安年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灼燒過一般,所以她落荒而逃了,丟下那三個字。
下了喜鵲橋,顧安年腳步匆忙地走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離開!
「等一下!」突然響起在身後的叫喚她沒有理會,只是埋著頭一個勁地往前走,直到纖細的手腕被緊緊攥住,被猛然拉住的力道讓她險些摔倒在地。
「是你……」回過頭,酸澀發漲的眼中倒影的是熟悉的醜陋面具。
三十八、最後一次
今日是乞巧佳節,宋祁一早便出了門,帶著那個鬼面具,以及常年帶在身上的紅繩。
想了將近一個多月,他決定在今日把一切都坦白。本來他就沒有打算瞞著小七,只是上次的坦白被打斷,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又沒有找到適合開口的時機。
他想即便小七對他宋祁沒有多少感情,對鬼面人卻是不同的。當把兩個身份合在一起,或許小七就會接受他。
宋祁當然不會一早便去月老廟附近等著,他不確定顧安年是否會來,但卻知曉顧安年不會一早就過去。所以他先是進了宮,將面具放到以前住的宮殿裡後,便進了御書房議事。這一天,他同樣心神不寧,議事期間頻頻出神。
好不容易議完事從御書房出來,他卻又被皇后以及太后喚了過去用膳,想著時辰還早,他便應了,而這一應,竟到了天黑才得以脫身。
匆忙出了宮,他立即戴上面具,運起輕功飛向月老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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