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妃娘娘,恕婢妾斗膽,那胭脂雖是出自徐姨娘之手,然接觸過的人卻是無數,婢妾與陳姨娘,孫姨娘,林姨娘,慕容姨娘皆觸碰過。趙姨娘是第一個用這盒胭脂的人,在此之前,若說有人動手腳,那我等皆有嫌疑。」
站出來說話的是一名身穿水藍紗裙的女子,舉止清雅,音色略有些低沉,語調不卑不亢,與旁的或艷麗,或嬌柔,或嫵媚的姨娘們不同,此人眉宇間帶了幾分英氣,身量亦比旁的姨娘高了不少,是個長相較為中性的女子。
顧安年上下打量了這人幾眼,她身旁的夢蘿湊過來小聲笑道:「娘娘,這是赫連姨娘,瞧著是不是有些像男子?若是個男子,定是個美男子!」
經夢蘿這樣一說,顧安年還真是越瞧越覺得這赫連姨娘像男子,一時心中極為複雜,斜著眼瞟了宋祁一眼,湊過去低聲道:「王爺真是愛好廣泛,妾身佩服。」
宋祁看她眼神怪異,知道她定是又誤會了什麼,當即清咳一聲低聲解釋道:「別多想,本王沒那癖好,日後再將實情告知你。」說著拋了個可憐的眼神,又瞪了夢蘿一眼。
顧安年半信半疑,深深望了他一眼,這才收回視線。
下面眾人見顧安年低聲與宋祁說話,以為她是沒了主意,想要徵詢宋祁意見,那些個瞧不起顧安年的,心中頓時更為鄙夷。
顧安年卻仿似毫無察覺般,眉頭越皺越深,遲疑了片刻,假意不知所措道:「這……如此一來,確實難以查清真相。」說罷又求救似地望向宋祁。
宋祁一瞪眼,用眼神道:「別把問題又拋給我,是你惹出的事!」
顧安年故作可憐地眨眨眼,同樣用眼神回道:「妾身年少無知,一時頑皮犯下大錯,還請王爺高抬貴手,相助一二。」
「你明明早有預謀,何必拖我下水!」宋祁繼續瞪眼。
「夫妻本是同船渡,你不下水誰下水?」顧安年繼續眨眼。
「有用的時候是相公,沒用的時候就是個球,你當我好玩兒啊!」宋祁咬牙切齒地瞪眼。
「幫不幫,不幫拉倒。」顧安年嘴一撇。大不了她就不披這好欺的羊皮,將本性展露在這群女人面前,也不過是多招惹些麻煩而已!
「咚!」茶盞重重落在桌面上,突然響起的聲音將下面一群人驚得渾身一抖。
正看著上面兩人「眉目傳情」,恨得咬牙切齒的眾人不明所以,王爺怎的發怒了?
「這就是你的態度?」宋祁驀地陰沉了臉,本就不怒而威的氣勢,如今生起氣來,更為讓人膽戰心驚。
「額……」顧安年撓了撓耳垂,這台面下的事突然搬到檯面上,她還真有些尷尬。
「趙姨娘,你進府的時間也不短了,這就是你作為府上老人的態度?不過出了這麼點小事,就咋咋呼呼,鬧得府上雞犬不寧,即便你是受害者,也不當如此目無規矩禮數!」鏗鏘有力的聲音,威嚴的氣勢,壓得下面一群人都低了頭,不敢做聲。
顧安年眨了眨眼,敢情方才不是在說她啊,真是自作多情了。
十四、事了
當家做主的一發話,底下人哪有敢再折騰的?頓時便個個霜打了的茄子般,垂下頭噤若寒蟬,收斂了一身氣勢。
顧安年也低下頭,一副乖順模樣。她多少知道宋祁這會子是在遷怒呢,而罪魁禍,除了她自己,她暫時想不到第二個人。
一時間,廳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宋祁冷眼掃過眾人,再次冷然開口:「此次之事,正如赫連姨娘所說,牽涉眾多,怕是也找不出真正的兇手來,所謂法不責眾,此事便就這般了了。」
「趙姨娘,念在你深受其害,今日胡鬧之事就不追究了。往日本王不想拘著你們,任由你們折騰,看把你們一個個慣得,都把這王府後院當什麼地方了!如今這後院裡有了能做主的,本王不想再聽到這些糟心事,日後你們好知為之,大小事宜全憑嫻側妃做主。」
說罷,沉著臉不再開口。
「王爺教訓地極是。」一干人福身告罪,趙姨娘儘管滿臉不甘願,卻也只能忍了這口氣,她也知道再鬧下去討不到一點好處。
今日這事一折騰,顧安年對後院的情勢又了解了幾分。
想來那李姨娘原是與趙姨娘關係還不錯的,不然也不會送趙姨娘胭脂。而那徐姨娘應是在府上較為吃得開的一個,從其他人對她的神色態度,可以看出她仿似與其他人關係都不錯,只是與赫連姨娘關係更是匪淺。加之趙姨娘對徐姨娘的態度,可以肯定這兩人是敵對的。
她這才想起陳媽媽曾說過,徐姨娘與趙姨娘是如今府上算是比較有勢力的,有各自的陣營,平日裡時常會有些小摩擦。雖說如此,也不是就不來往了,像是赫連姨娘提到的陳姨娘。孫姨娘,林姨娘,慕容姨娘等,就分別是不同陣營的,也偶爾會聚在一起坐坐。
顧安年琢磨著,難怪這後院沒什麼規矩也沒翻了天,原來是有相互制衡的勢力在。她原是想借著花冊一事,讓後院的這些姨娘狗咬狗,以免來妨礙她,卻不想無意中將兩方勢力的鬥爭給升級了。真是意外之喜。
當然,也有不屬於這兩方中的任何一方的。
這兩方都不屬於的,倒是看著有些用處。顧安年思忖著要不要拉攏拉攏,畢竟多個朋友比多個敵人好,雖說現在這一群女人沒幾個會屑於把「沒用」的她當做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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