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柳氏和三太太冯氏每天早晨雷打不动一碗燕窝粥。
而大奶奶冯安琼因为生产伤了身体,除了早上的燕窝,晚上还要喝乌鸡汤。鸡汤必须是当天炖的,隔了夜的不喝。
大房人口多,往厨房要得饭菜花样也多。
三太太冯氏可能怕吃亏,尽管每天中午只她一人吃饭,也会要五六个菜,而且专捡精贵的要。
难怪三房的丫头要比别处白胖些,可能跟吃得好也有关系。
杨思楚又用了半天的工夫把各房的花费单另摘出来。
大房的陆源正是个二世祖不说,吃喝嫖赌每样花费都不少。
三老爷陆靖宣毫不逊色,什么孤本残卷,破铜烂铁,不知真假,只要沾上“古董”两字,就眼都不眨地往家里买。
晚上,等陆靖寒回家,杨思楚把自己绘制的表格拿给他看,“家里的花费实在太多了,而且越是不赚钱的人,生活越是奢靡。都以为银钱是天上下雨掉下来的?”
陆靖寒仔细看了看,跟她商量几句,“过了年争取先让三房搬出去。”
杨思楚狐疑地问:“三太太不把府里的地皮刮一层,能舍得搬?”
“等金水路的菜馆装修好,从这边调几个厨子过去。冯氏肯定愿意搬。”
杨思楚眸光转一转,笑着点了点头。
小年夜的饭,全家老小加上姨太太明氏都会在萱和苑用餐。
范玉梅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陆靖寒两口子。
往常陆靖寒犯倔时,范玉梅经常在畅合楼吃闭门羹,已经见怪不怪。
可成亲后,只要杨思楚在家,总会拉着陆靖寒到萱和苑吃晚饭。
这阵子因为陆靖寒置气,范玉梅足有二十天没见到杨思楚了,乍乍看到,眼前不由一亮。
杨思楚穿了件鹅黄色镶着官绿色襕边的大襟袄,乌黑的头发绾成圆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巧的黛眉,看上去清清爽爽的。
净白的脸颊被耳垂悬着的珍珠耳坠映衬着,好像会发光似的。
较之身边为了晚宴特意穿了红色缎面旗袍的姚金叶不知道漂亮了多少倍。
范玉梅突然想起有句俗话,“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男人娶了贤惠的妻子后,为了弥补遗憾,会纳个美艳的小妾。
杨思楚生得娇花一般,陆靖寒怎可能将姚金叶看在眼里。
如此想着,更觉得自己真是下了一招臭棋,平白把儿子和儿媳妇推远了。
而杨思楚依照陆靖寒的吩咐,壁花般站在他身旁,默默听着柳氏跟范玉梅讨论陆源本的亲事。
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陆子蕙雀跃着进来,先跟范玉梅打了招呼,紧跟着问:“五婶婶来了吗,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杨思楚笑着朝她招招手,“阿蕙,这里。”
陆子蕙急步走过去,“五婶婶,我去找过你两次,有次没在家,有次文竹说你在对账,不见客。”
杨思楚笑答:“这不快过年了吗,北平你二叔着急用钱,我寻思赶紧把账目理清,把今年的款项一并汇过去。后来你五叔说先汇一千应急,等开春再把其余的两万汇过去。”
“两万一?”冯氏皱起眉头,“比去年又多一千?”
杨思楚细声细气地说:“二哥一家单门独户地过日子,一应吃穿嚼用都从这两万一里出,北平的物价又比杭城贵……”
“贵能贵到哪里去?”冯氏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一家子山珍海味地吃也用不了这许多。”
杨思楚并不争辩,只温和地笑笑,“三嫂是自己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回过头,仍跟陆子蕙说话,“这次考试成绩怎么样?”
陆子蕙得意地笑笑,“很不错,比上学期好太多了,王老师还专门表扬我进步大。”
杨思楚又问:“程书墨呢?”
陆子蕙撇下嘴,“还是第一名,全校第一,天天拽得不行。前阵子跟我说,他愿意辅导我算术,但是想吃你做的棋子块。我没答应,哼,我才不想看他的臭脸。”
杨思楚忍俊不禁,“为什么不答应,他成绩那么好,肯定有独到的学习方法。你们几时开学,回头我炒两罐棋子块,你帮我带给他。”
“好吧,”陆子蕙不甚情愿地应下了,随即又道:“寒假里,我还是要用功学习,再让程书墨瞧不起人。”
见两人谈起学习,冯氏再无兴趣偷听,脑子里始终盘旋着两万一千块这个数字。
二房每年能分到两万多,他们三房理应也能拿到这个数。
而且,三房只有他们两口子和陆源平,三个人两万多,想怎么花怎么花。
何其自在!
同样惦记这两万块的还有陆源正。
虽说他在府里也是想要什么有什么,但哪里比得上自己裤腰带上别着大把票子气派。
只是他心里清楚,他们大房不比二房,二房有北平行政院的公房,每年交少量租金就可以住得舒舒服服的。
大房光主子就六七口,还有陆源本和陆子蕙这两个妾生的贱货。
如果置办一处跟致远楼差不多面积的小楼怕是要五六千块。
要是能把明氏跟那两个贱货甩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