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失魂落魄地走在厂区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那身洗得白的旧工服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一场充满了屈辱、挣扎和妥协的噩梦。
直到现在,李怀德那居高临下的眼神,
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还清晰地回响在他的耳边。
“你记住,你就是厂里树立的一个‘改造典型’。”
“干好了,你有肉吃。干不好,你就等着滚蛋!”
改造典型……
易中海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当了一辈子先进,评了一辈子劳模,
到老了,到老了,竟然成了个“改造典型”。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走回中院,推开家门的时候,一大妈正焦急地在屋里踱步。
看到他回来,一大妈赶紧迎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紧张地问道:
“老易,怎么样?李厂长他……他见你了?他怎么说?”
易中海看着妻子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淑芬,成了。”
“成了?”一大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出巨大的惊喜,“真的?李厂长他……他答应了?”
“嗯,答应了。”
易中海疲惫地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一口气喝了下去。
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把今天在办公室里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跟一大妈说了一遍。
从下跪磕头,到自我批判,再到立下那个疯狂的军令状,
以及李怀德提出的那三个苛刻到极点的条件。
一大妈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喜悦,一点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疼和酸楚。
当听到易中海说,李怀德要让他当什么“改造典型”的时候,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老易……你……你这又是何苦呢?”她捂着嘴,泣不成声,
“这哪是给你机会,这分明就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不这么烤,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易中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淑芬,你别哭了。
事已至此,哭也没用,能有这个结果,已经算是老天开眼了。”
“至少,我不用再去扫厕所了。
至少,咱们家有盼头了。”
他拉过一大妈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不就是带徒弟吗?我带了一辈子徒弟,还怕这个?
一年两个八级工,别人做不到,我易中海一定能做到!”
他的语气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八级钳工的骄傲和自信。
接下来的两天,易中海没有再去厂里。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哪里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