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硕大如山峦的鱼自尸堆的海洋中跃起!
它形貌丑陋扭曲,眼睛畸形,背后棘刺林立,本该是鱼鳍的位置长满了数不清的苍白人手,就好像有人拔去了鱼鳍,再将人类的手臂简单粗暴地接了上去。
司书人骂了一句,急忙攀升,好像根本不愿参与战斗。群山之母抬起右臂,一根岩石长矛出现在祂掌中。
祂用力将长矛掷出去。然而人手怪鱼只是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长矛便自行在空中解体,化作雨点般的碎石砸在地上。
怪物以人手作为脚,朝群山之母蠕星爬来。
一颗金色的星星自大地尽头那座山脉的顶端冉冉升起。
它拖着火焰的彗尾,划过血色的天空。在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星星化作一支纯净无瑕的光矛,直直朝怪鱼的方向坠来!
——轰!
光矛径直刺穿了怪鱼的身体。怪鱼的身上裂开数条裂缝,每一条裂缝中都迸射出灼目的金光,就好像它体内诞生了一个太阳。
只听见剧烈的爆炸声,怪鱼瞬间粉身碎骨,无数只人手天女散花似的散落一地。恶臭的黑色脓液溅得到处都是。周围的尸体一沾上那液体,就出嘶嘶的腐蚀声。
群山之母连忙退远了些。司书人也嗡嗡地从空中降落。
“拂晓……”群山之母低吟道,“还能掷出光矛,看上去也不是非常糟糕的样子。”
“这可不好说。”司书人语气苦涩,“你知道拂晓的性格。朋友遇到危难的时候,祂拼死也会……”
群山之母望向那座笼罩着乌云和闪电的山峰。“走吧。”
祂们跨越铺满尸骸的大地。越是接近那座山,光线就越是昏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光明,又或者是“光”这个概念本身在慢慢消亡。
那座山并不高,山势却极为陡峭,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用某种力量直接从地底拔起的。
莱曼以为群山之母会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谁知祂重重拍了一下手,巨人形态的身躯眨眼间就崩塌成无数碎石,哗啦啦地滚落在山下。碎石尘埃之中,一只白色的大鸟振翼而起。
“跟上我!”群山之母喊道。
司书人以为这话是对祂说的,连忙扑扇着破破烂烂的翅膀吭哧吭哧地追上去。
莱曼却觉得群山之母在对自己说话。他追上白色大鸟,用自己的爪子抓住它背上的羽毛,否则以他小小的体格,肯定会被甩下的。
司书人好像看不见化身为黑鸟的莱曼。祂和白鸟一道乘风爬升,不出数秒就来到山巅之上。
这座山明明算不上高,山巅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结晶。满目纯白映入眼帘,犹如置身于北国的冬日,与山下大地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在白雪之上卧着一头奄奄一息的白熊。祂的腹部横着一道可怖的伤口,暴露出森白的骨骼。那伤口不像是从外部造成的,倒像是祂体内产生了敌人,敌人吃空了祂的内脏,而后破体而出,才给祂造成如此重创。
白熊痛苦地呼吸着,每一次都呼出一股白气。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瘦削人影站在白熊身边。祂的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个不断变幻的∞符号。
白鸟降落在祂身旁。莱曼从白鸟身上跳下来,带着几分悚然的好奇仔细观察戴兜帽的人影。
那就是观测者?时空沙漏的主人?将跨越千年的两个时代联系在一起的神明?
观测者的形象和赛勒恩记忆中的极为相似,但看起来更为高大深邃,同时也更为飘忽黯淡。兜帽下的∞符号闪闪烁烁,好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这似乎代表神明的力量正在衰退。
司书人嗡嗡响着落在祂面前。
“你吵死了。”观测者冷冷说。
司书人罕见地没有同祂争吵。“凛冬少女还好吗?”
“没救了。”重伤的白熊出女童般的声音,“但是别为我担心,我们不都……为自己留了后手吗?”
群山之母东张西望:“拂晓呢?怎么不见血祭之月?”
观测者侧身一让,祂们这才看到在雪地的另一头还有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