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鹤清摇头,带点顽皮地压低声音:“我穿了秋裤!”
“好聪明。”徐昭默默压下心里的情绪,也神秘地宣布,“以后我也学你穿秋裤,更冷了再加双长袜子,把脚踝护住。”
卫鹤清仰头笑了,脖子靠着椅背,膝盖被徐昭的手掌包得严严实实,风吹不透,只把树枝上的水滴摇落几串。
一个闪亮就没了。看的人和听的人都意犹未尽。
“我上初中也坐过绿皮车,”徐昭新起了话头,“实践活动,学校组织的,去了南边的村子。那里什么都挺好,就是上厕所我受不了,一层猪圈二层旱厕,走进去都能看到猪在下面活动,我真的是怎么说服自己都没法在里面解决,那几天什么都不敢吃,连撒尿都是另找的地方。”
“真可怜。”卫鹤清感同身受,拿目光怜爱了他几秒,很快又想到别的,“说起上厕所,我想起我小学时候的一件糟心事。那会我班上有两个特别欠的男孩,看我方便完会擦一下前面,每次都大声地在厕所广播。我没理他们,他们又展成路过时故意撞我,有一次甚至滋到我身上了,给我气的,抄起铲冰的大铲子满校园追着他们打。”
“干得漂亮。”徐昭对卫鹤清肃然起敬,问他道,“后来你追上他俩没有?”
“没追上,我被老师拦腰抱住了。”卫鹤清撇着嘴回想了下当时的场面,想笑又觉得不好意思,“但是他俩因为太害怕在结冰的台阶上摔倒了,一个磕破鼻子,一个牙齿豁了半颗,我们三个都被叫到办公室写了检查。”
乖孩子一看就很少犯错,自己说完又忏悔:“太冲动了。那是我唯一一次写检查,第二天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读了一遍。”
“你才写过一次检查?”徐昭作惊讶状,由衷安慰他道,“我写过数不清多少回了,写出经验了都。我记得那回是因为什么事来着,我还上升旗台上念去了,你等等,我回忆回忆……”
回忆是没有头的,从这算起两人的话就没停过。卫鹤清给徐昭讲自己冰山一角的辛苦和无伤大雅的淘气,讲他收集过的石头与树叶,徐昭则讲自己的热情与幻想、疯狂与叛逆,讲他闯不完的祸和一会一变的兴趣。
两个人讲到口干舌燥,嘴里没唾沫了,止渴成了迫在眉睫的要务。徐昭按下暂停键,端起杯子要去屋里添水,卫鹤清歪在椅子上舔了舔嘴唇,陡然扑出去拽人。
“徐昭,你看天上!”
徐昭反其道而行,第一反应是低下了眼。他的手被又凉又软的触觉侵略,卫鹤清拉着他晃了晃,动作自然无比。
“快看呀!”卫鹤清说。
徐昭这才去望。所见之处云已飘远,繁星伴月,映得四下透亮。天空中部现出一条银河带,窄窄的、似有若无,亘在墨蓝底色上不断吞吐。星星像是来自其中,由它生也由它灭,无数的星星无数的光,它的背后蕴藏了难以想象的广阔世界。
那是无数个与此刻平行的时空。银河贯穿了它们,吞吐光辉和时间。
光被揉皱,时间被揉皱,他们正与彼此的无数个过去共存。
“太美了。”卫鹤清慨然,他有太久没看到这样的星空,“你看星星一闪一闪,天空又那么平,看上去像不像块倒悬的冰面?就是被阳光照着b1ingb1ing的那种。”
徐昭没有接他的话,话掉落叶堆里听不着响儿。卫鹤清等了一会,很奇怪地去看他,徐昭不言不语,眼睛也不眨。
那双眼是两片微型夜空,盛满星光、明亮有度,罕见的深邃,温柔惹人悸动。
“是很美。”
徐昭的回复姗姗来迟。卫鹤清无故抖了一下,感觉自己又起了鸡皮疙瘩。
这次没起在胳膊上,是起在身体里,他碰不到的地方。
卫鹤清没再说话,两个人对视,视线相触连作一线。徐昭眼里的星星顺着线爬到他眼里,他眼里的也交换过去,星际介质频繁摩擦,解离成了可以流通的电荷。
宇宙中每时每秒都在生这样的反应,电荷两头被自然牵引。卫鹤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侧转的身,也不知道徐昭是什么时候坐回了椅子上,裂变、聚变,星体在无穷无尽的膨胀与坍缩,他们之间导电的通路急缩短,能量释放不完,正亿万倍地产光产热。
卫鹤清和徐昭对撞在了一起,鼻梁打架,又同时偏头。他俩没有默契,经验更是缺乏,鼻子砰砰地撞,该碰的部位就是碰不到。
如此几次之后,那条通路断了,徐昭把额头抵在卫鹤清的额上撞了撞,两个人都觉得好笑。
“徐昭。”卫鹤清没动,任由徐昭像磨角的鹿一样赖着他,心上的鸡皮疙瘩愈起愈多。他撩起眼皮看着徐昭,“今晚的这些,我都没有和别人做过。”
卫鹤清的这句话不是他想说的,是话自己要往外冒。玄妙的能量场仍在周围作用,人不羞怯,很陶醉,如同微醺。
徐昭丢开杯子捧起了卫鹤清的脸。这是他过去不懂的事。
过去他看过不少影视作品,男男女女恩怨纠葛,总是争吵也搂抱亲吻,毫无逻辑。他过去一直当噱头看,时值此刻才懂了个彻底,情爱本就没有道理可言,亲吻是随时生的感觉,冲动来临,实在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