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欧凯得知专案组直接逮捕了卢畅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正准备给钟世安汇报,对方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老欧啊,你说你,一个秦江怎么都搞不定呢?卢畅这个混蛋是什么成色,你应该很清楚啊,我刚刚得到消息,这王八蛋还涉命案了,并且还不止一人,我看他是没这个骨气硬撑下去的,你人在宜城,还是要把控一下事态,要是卢畅管不住自己的破嘴,事情就不好收拾了。我准备明天亲自到申城找庞继德谈谈,争取能控制一下节奏,秦江和罗凡那边你可得加把劲儿啊!”欧凯听出了对方话语之间流露出来的不悦,有些羞愤的他,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便挂断了。
欧凯可以是说是钟世安一手提拔的,他原本是江州省政协副秘书长,一个副厅级干部,自从跟上钟世安后,便青云直上,七八年功夫便升到了副部级,退休前有望享受正部级待遇,这些年他对钟世安那可是俯帖耳,唯命是从。
这次卢畅的事儿,本来他是不愿意掺和的,原因是,翁婿俩都没给他交实底儿,钟世安说的是庞继德在用秦江这把尖刀,准备掀桌子、翻旧帐,趁自己快退休之际和自己划清界限。而卢畅则说秦江为了招商成果,动用非常手段把自己一条线上几个干将都给办了,想趁机拉自己下马,手段极其卑劣。
要是事实如钟世安所言,那么欧凯是不来也得来的,因为庞继德掀的桌子上,有自己一个座位,自己与钟世安最起码是一损俱损的关系;而如果仅仅是为了招商产生的纠纷,那这趟浑水自己决计不想湿鞋的。
不过,从刚刚得到的消息来看,卢畅这小子屁股底下太脏,还牵扯到人命,秦江呢,很有可能心存多重目的,那这事儿可远比两人描述的复杂得多,别说自己,就是钟世安亲自下场,也不一定能保证全身而退吧!
挂完电话后,欧凯回想起刚刚钟世安的意思,是想让自己继续找罗凡和秦江,但似乎又没有说明白该怎么做工作,做到什么程度。要单纯地找罗凡,自己是有一定把握的,但要是搭上秦江,肯定没戏!中午的短暂交锋已经高下立分,秦江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继续用老一套手法和他交涉指定不行。而要从根本上拿捏他,只有抓住对方的痛脚,一招制敌才行。
去吴岭!欧凯最后下了决心,他立即拨通了乔达年的电话,提出立刻去吴岭调研,乔达年不敢怠慢,在跟罗凡汇报过后,并领着几人驱车赶往吴岭。
卢畅的问题远不止李爱国交代的那点儿!随着他的落马,揭检举他的各类材料竟如雪崩一般涌向专案组,其中还不乏有好几个实名举报的。他在担任宜城市委副书记期间,便多次性侵年轻女下属、大肆索要收受贿赂、插手工程项目、违规提拔重用问题干部等等,一桩桩恶行让人触目惊心!
钟世安赶到申城时一切都已成定局,审理卢畅的进度快得离谱,最重要的是,卢畅的交代度更快!在详实的举报材料面前,卢畅早就乱作一团,内心崩溃!这些年他所做的恶事实在太多,好多细节根本就记不起来了,养尊处优惯了的他根本就挡不住专案组的压力,一天半的功夫,就交代了个底朝天。
钟世安听完肖国兴的汇报后,当场就差点儿晕了过去,他没想到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卢畅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自己在江州的那点事儿,在卢畅的面前,简直都不够看的。
悠悠缓过劲儿来的钟世安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庞继德看着垂垂老矣的他,都不免有些哀叹:这个钟世安,以前的确是因为作风霸道,还有任人唯亲的坏毛病,但总体来说,伤天害理的事儿倒也没做太多,只是这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护犊子的程度那是与日俱增啊,卢畅丧失党性、泯灭人性、贪婪成性、玩弄女性,如果没有他钟世安的不分青红皂白一味袒护,能有今天这般的下场吗?
众人见他没事儿了,便纷纷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庞继德一人。钟世安仿佛在做着什么重大的决定,面色苍白,语气沉痛地开了口:“继德书记,我没有教育好卢畅这个混蛋,给党和人民带来了沉重的灾难和损失,我很自责啊!为了江州的社会稳定,为了最大限度地控制舆论影响,我想跟你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有些事儿该处理到什么程度。还有,再有两三个月我就彻底退下来了,到时候我想还是搬回申城住,我想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是吧?能就此言和吗?我保证会积极向上面推荐你到人大或政协的专委会再干上一届,你的意思呢?”
“老书记,不管怎么说,我的确是你极力推荐到江州的,对我个人而言,这是一种知遇之恩,但是对于江州来说,我碌碌无为,没有为广大干部群众作出多大贡献,这些也是拜你所赐,如果我是一个官迷,恐怕早就顺了你的心意了,这几年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我没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是能力不足还是胆识不够?是缺乏开拓精神还是过于看重头上的官帽?直到看到秦江这个年轻人在吴岭、在宜城的一番作为后,我才清醒地认识到,我身上有太多的不足,尤其缺乏坚持原则和真理的勇气,多了儒家的传统思想,少了道法家的风骨和智慧,总是认为自己不贪不占就是个好干部,殊不知正是这种错误的价值观,直接导致了很多冤假错案无人敢管,间接助长了卢畅之流的膨胀之气,冲这些,我也不配到更高的位置上继续工作,所以,对不起,我不接受假公济私的交易,那是对党和人民事业的不负责任。专案组已经在快开展工作,一切都交给他们去办理吧。对我个人来说,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你好好休息。”说完,庞继德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这一刻,他才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半躺在靠椅上的钟世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种巨大的不祥情绪笼罩在他身上。
难道真的大厦将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