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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判官笔桃花债(第1页)

大明嘉靖年间,苏州府吴县有一落魄书生姓顾名贞,字守诚。此人祖上本是吴县望族,祖父顾老爷子做过一任知府,到了父亲顾明远这一辈,家道便已中落。顾明远酷爱收藏古玩字画,将祖上留下的银钱都换了满屋子的瓶瓶罐罐。顾贞自幼耳濡目染,也学会了鉴赏金石书画,只是这东西当饭吃不得,当衣穿不得。父亲过世后,顾贞守着满屋子古董,却连锅都揭不开。他考了三次乡试,回回落第,后来索性绝了仕途之念,靠着替人鉴定古物混口饭吃,日子过得穷困潦倒。

顾贞家住在吴县城西一条窄巷子里,是一间两进的小院。院子不大,却被他父亲种满了桃树,每到春天满院桃花烂漫,倒也清雅。可惜这花好看不能饱腹,桃花开得再盛,锅里没米也是白搭。顾贞有个未婚妻姓杜,名唤月娘,是城南杜家绸缎庄的千金。这门亲事是顾老爷子生前定下的,杜家见顾家败落,便起了悔婚之心。杜月娘倒是个重情义的女子,暗地里常托丫鬟给顾贞送些银钱吃食,这才让顾贞勉强撑到了今日。

这一年开春,顾贞正在院中修剪桃枝,忽然来了一人,自称姓钟,是从京师来的客商,听说顾家藏有一方唐代的古砚,愿出高价收购。顾贞领他进屋,将那方祖传的澄泥蟾蜍砚取出来。钟姓客商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忽然面露失望之色这砚台虽是唐代的,但品相一般,且砚底有一道裂纹,不值几个钱。顾贞原本指望卖些银子度日,听他这样说,犹如一盆冷水浇头。那客商见他失望,又笑道不过听闻顾公子家中还有一件宝贝——一支据说是宋代宣和年间内府流出的判官笔,不知是真是假?顾贞一愣判官笔?我从未听说过家中有这么件东西。客商道那是你父亲生前与一位古董商提起过的,说那笔杆是用阴山老竹制成的,笔头是狼毫,笔管中空,藏着秘密。你若能找到,我愿出三百两银子。

顾贞送走客商,心中疑惑顿起。他翻遍了父亲的遗物,终于在书房的夹墙暗格中找到一个狭长的檀木匣子。匣子上刻着宣和御制四个字,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支笔。笔杆呈深褐色,触手冰凉,确实像是阴山老竹的质地,笔头已经干硬,散着淡淡的陈墨气息。笔管比寻常的毛笔粗一些,隐隐能感觉到中空的重量。顾贞试着转动笔杆,果然在笔尾处摸到了一道极细的旋纹,轻轻一旋,笔管竟从中裂开,里面滚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展开丝帛,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行蝇头小楷,行赫然是阴曹地府判官笔录·凡例十八条,后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判官笔的用法——原来这支笔传说能写阴阳两界的判词,以笔沾朱砂在黄纸上书写,可将阳寿未尽之人写进阴司册籍,或将命不该绝之人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勾去。丝帛末尾附着一句警告判官笔乃阴司禁物,阳人妄用,必遭天谴。用一次折阳寿三年,三次以上,性命不保。

顾贞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将丝帛卷好放回笔管中,又将笔重新装进檀木匣。他犹豫了整整一夜,最终还是将匣子锁进了柜中。第二天,那钟姓客商又来了,追问判官笔的事。顾贞支吾说没找到,客商临走时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顾贞觉得浑身不自在。

过了几日,杜月娘的丫鬟翠儿忽然匆匆跑来,满脸泪痕顾公子,不好了!我家小姐被老爷关起来了!老爷要把她许配给城西开当铺的王胖子,小姐不从,老爷说若她再不答应,就要把她送到乡下的庵堂里去。顾贞闻言如遭雷击,他当然知道杜家老爷一直看不上他,可没想到会如此决绝。他捏着拳头在院中来回走了许久,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那个锁着檀木匣的柜子上。

当夜顾贞取出判官笔,又找了一叠黄纸,碾了朱砂,提笔在黄纸上写下了杜月娘三个字。按照那丝帛上的记载,他要在名字下面注明阳寿未尽,请勾去婚约之灾,许其自主择配,然后焚化了,三日内便有应验。顾贞犹豫再三,想起月娘对他的情意,一咬牙将笔蘸饱了朱砂,恭恭敬敬写下那几行字,又对着西北方拜了三拜,将黄纸点燃烧尽。一阵青烟升起,竟凝而不散,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才慢慢散入夜色中。

次日一早,翠儿兴高采烈地跑来报信,说杜家老爷昨夜忽然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一个身穿红袍的官人拿着一本册子对他摇头,口中念道杜月娘命中有贵人,非王胖子之流可配,你若强求,家宅不宁。杜家老爷醒来后越想越怕,竟暂缓了与王家的婚约。顾贞听了,心中又喜又怕——喜的是月娘的婚约暂缓了,怕的是这判官笔果然灵验,那丝帛上说的用一次折阳寿三年恐怕也不是虚言。

但顾贞没想到,这只是他使用判官笔的开始。半月后的一天,顾贞去城东的茶馆喝茶,忽听邻桌两个人在议论一桩案子。说的是一年前吴县生过一桩命案——城南米商赵家的小姐赵玉莲与人私通,被赵老爷现后,赵玉莲竟一不做二不休,毒死了亲爹,带着奸夫卷了家财跑了。官府追查数月,在杭州抓住了赵玉莲和那个奸夫,人赃并获,判了斩刑。可说话之人却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赵玉莲是被冤枉的,她那个后娘才是真凶。赵老爷死后,后娘怕被查出来,就把罪名推到了赵玉莲头上。赵玉莲当时根本不在家,是后娘买通了官府里的人伪造的证据。另一人惊讶道真的假的?那赵玉莲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人道刑场上是砍了个人,但谁知道是不是赵玉莲?有人说后娘使了钱,买了个死囚替赵玉莲挨了那一刀,真正的赵玉莲被卖到青楼去了。

顾贞听得心中翻涌。他认得赵玉莲——小时候他常去赵家米铺买米,赵玉莲梳着双丫髻在柜台后面写账,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若她真遭此冤屈,顾贞不能坐视不管。可他一介书生,无官无权,如何去替赵玉莲翻案?他思来想去,目光又落到了那支判官笔上。

这一回顾贞斟酌了许久,没有直接写名字,而是将那丝帛上记载的附灵之法用了出来。他取了一面铜镜,将赵玉莲的名字写在黄纸上,又剪了一绺自己的头裹在纸中点燃,对着铜镜念念有词。片刻之后,铜镜中渐渐显现出一个女子的面容——正是赵玉莲!她面容憔悴,眼中含泪,对着镜外的顾贞喊道顾公子救我!我被关在杭州翠香楼,每日被逼接客,生不如死!顾贞忙问你后娘是如何害你的?赵玉莲泣诉道她毒死了我爹,又买通了官府的人,将那毒药藏在我的房中,伪造了我与人私通的假象。我百口莫辩,被判了斩刑。行刑前夜,她花了五百两银子买通狱卒,用另一个死囚换了我出去,又将我卖到了杭州。顾公子,我求求你……她的声音渐渐模糊,镜面泛起一阵涟漪,像是有水波漾过,赵玉莲的脸便消散了。

顾贞收了铜镜,心中已有计较。他连夜写了一封密信,托人送往杭州知府衙门,信中详述了赵玉莲被冤的经过,并附上了那夜从镜中得来的线索——赵玉莲的后娘贺氏与吴县县衙的刑房书吏吴三有染,二人合谋害死了赵老爷,赃银藏在贺氏卧房的夹墙之中。顾贞在信的末尾署名,又请了父亲生前在杭州做官时的一位故交从中斡旋。

半个月后,杭州知府果然派人查抄了贺氏的卧房,从夹墙中搜出了赃银和一份毒药的购买凭证,又拿住了那个叫吴三的书吏。三木之下,吴三招供了一切。贺氏被押解回吴县,与吴三一同被判了斩刑。真正的赵玉莲被从青楼中救出,洗清了冤屈,由杭州知府亲自写了公文送至吴县,了结了这桩冤案。赵玉莲出狱后,亲自来到顾贞家中叩头拜谢。顾贞见她面容清瘦,眼中仍有惊惧之色,心中也替她难过,安慰了几句,又托了相熟的媒人替她寻了一门好亲事。赵玉莲千恩万谢地去了。

送走赵玉莲,顾贞关上院门,独自站在桃树下,长长的吐了口气。判官笔用了两次,折了六年的阳寿,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便只剩了十九年的活头。但看着赵玉莲得救时眼中的光亮,他又觉得这六年的寿数换得值。

此后大半年,顾贞没有再动用那支判官笔。他和杜月娘的婚事也渐有转机——杜家老爷见顾贞先后帮官府破了大案、替冤女翻了冤案,名声越来越好,又见他虽然清贫却颇有才干,便松了口,说等来年开春就给他们办婚事。顾贞和杜月娘心中欢喜,只盼着春天快些来。

可就在这年腊月,顾贞又遇到了一个用笔的机会。这一日他上街买炭,路过城隍庙时,见庙门口围了许多人。挤进去一看,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跪在庙前的石阶上,双手捧着一块破布,上面用血写了几个字女儿冤死,求青天大老爷做主。顾贞上前询问,那老妇人哭道我女儿小荷在城西柳员外家做丫鬟,上个月忽然死了,柳家说她是偷东西被抓住羞愤自尽。可我女儿从小老实本分,从未拿过别人一针一线。我偷偷打听过,有人说柳员外的小儿子柳三郎调戏我女儿不成,将她推下了楼梯摔死的。我去县衙告状,县太爷说没有证据,不管……说着又痛哭起来。

顾贞将老妇人扶到一边,细细问了经过。那小荷是城西菜农柳老汉的独女,因家贫,去年卖到柳员外府上做粗使丫头。柳员外的小儿子柳三郎是个纨绔子弟,平日仗着家中有钱有势,横行霸道。小荷死后,柳家只给了老妇人五两银子的丧葬费,便再不管不问。顾贞接过那块血书,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这又是一个无钱无势的可怜人,死在权贵之家,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当晚顾贞在灯前坐了许久,手中握着那支判官笔。第三次了。再折三年阳寿,他还剩下十六年的命。十六年,够不够?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守诚,你爹爹一辈子仁义,你可不能丢了顾家的门风。他想起杜月娘望着他时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他想起小荷的母亲跪在城隍庙前,寒风里瑟瑟抖的身影。顾贞缓缓研了朱砂,铺开黄纸,提笔写下了柳三郎三个字。他要在柳三郎的阳寿中减十年,以抵他害死小荷的罪孽。这是他第一次在判官笔上写活人的名字,手微微有些抖。写完焚化,黄纸的灰烬在空中盘旋良久,终于散入夜色。

三日后,城西传来消息——柳三郎在骑马过桥时,马匹忽然受惊,将他甩下桥去,摔断了双腿。虽保住了性命,却终身瘫痪在床。柳员外请遍了名医也治不好,有人说是他作恶太多遭了报应。又有人暗中将小荷的事翻了出来,柳员外见儿子已经遭了天谴,也不敢再压着,便给小荷的母亲赔了一大笔银子,又修了一座小庙供奉小荷的灵位。那老妇人得了银钱,总算能安度晚年。她日日去城隍庙烧香,口中念着顾公子大恩大德,只是顾贞从未在人前承认过自己做过什么。

到了开春,桃花开得正盛时,顾贞与杜月娘成了亲。成亲那夜,月娘见顾贞将一支笔小心翼翼地锁进檀木匣中,便问这是什么笔,你这样看重?顾贞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握了她的手道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还有十六年,够陪你走一程了。月娘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当是他感慨生活不易,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十六年太短,我要你陪我一辈子。顾贞眼眶一热,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婚后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月娘将家中打理得妥妥帖帖,顾贞靠替人鉴定古物、写写书画赚些银两,虽不富裕却也够用。顾贞将那些父亲留下的古玩一一变卖,唯独留着那面澄泥蟾蜍砚和那支判官笔。砚台放在书桌上日常使用,笔则深锁匣中,再没有取出来过。

可是该来的总会来。次年秋天,月娘忽然病了。起初只是咳嗽,后来越来越严重,请了大夫来看,说是痨症。顾贞四处求医问药,将家中余钱花了个精光,月娘的病却一日重过一日。到了深冬,月娘已经起不了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顾贞日夜守在她床边,握着她枯瘦的手,眼泪一颗颗掉在被褥上。

那一夜月娘陷入昏迷,叫也叫不醒。顾贞跌跌撞撞地打开柜子,取出那个檀木匣,拿出判官笔,又铺开黄纸研了朱砂。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却仍然将那支笔蘸饱了朱砂,在黄纸上写了杜月娘三个字。写完之后他停住了——按照丝帛上记载的,他可以在这名字旁边写二字,再写上天数。但判官笔的增寿不是凭空加上的,是要从别人的阳寿中扣除,或者从自己身上转渡。顾贞犹豫了不到一息,便在月娘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增寿三十载,然后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写下了减寿三十载。写完焚化,他看着黄纸的灰烬在烛火中化为青烟,轻轻呼出一口气。十六年加上没有用完的那些年,大约有四十多年的阳寿,减去三十年后,他还能陪月娘十年。十年,够了。

次日清晨,月娘醒了。她的面色竟恢复了几分红润,咳嗽也轻了许多。请了大夫来诊脉,大夫捋着胡子啧啧称奇怪了怪了,昨日还是沉疴难起之势,今日脉象竟平稳了许多,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顾贞在一旁陪着笑,心中却明白是怎么回事。

月娘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到第二年春天时,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她不知自己曾经历过生死边缘,只当是顾贞请的好大夫医好了她,对顾贞越温柔体贴。顾贞心中有愧也有喜——愧的是他用那逆天的笔强留了月娘的命,喜的是他们还能相守十年。

这年三月,桃花又开了。顾贞搬了把躺椅坐在院中的桃树下晒太阳,月娘端着茶盘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风过时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了她满头满脸,月娘笑着去拂,却总也拂不干净。顾贞看着她,忽然说月娘,若我只能陪你十年,你怨不怨我?月娘一愣,随即笑道说什么傻话,你我还有一辈子呢。顾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她摘下间的一瓣桃花,轻轻放在掌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贞的身体果然渐渐衰弱了。起初只是容易疲乏,后来竟时常咳血。月娘急得四处求医,顾贞却拦着她,只说是老毛病,不碍事。月娘不信,偷偷去庙里替他求签,签上说寿数天定,强求不得,她吓得脸色白,回来抱着顾贞哭了一场。顾贞安慰她道生死有命,我活了这些年,该经历的都经历了,没什么遗憾。月娘哭得更凶了。

第十个年头,顾贞在一个桃花盛开的早晨醒来,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随时要随风而去。他让月娘扶他到院中的桃树下坐好,闭着眼睛感受春风拂面的暖意。月娘知道他要走了,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流。顾贞睁开眼,看着她笑了笑,轻声说月娘,那一年你病得厉害,是我用这支笔……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强行改了你的寿数。我把我的命分了你三十年,如今还剩十年,我该走了。你别难过,我这一生,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月娘浑身颤抖,她终于明白了那些年顾贞为什么总说十六年这样的话。她将顾贞的手贴在脸颊上,泣不成声你个傻子……你个大傻子……顾贞笑了一声,又轻轻咳了两下,望向满树的桃花,仿佛看见了父亲、母亲,看见了周兰娘、钱氏、白氏那些他从未见过却替他们申了冤的魂魄,看见了小荷的母亲、赵玉莲那些因为他的笔而改变了命运的人。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月娘含泪的脸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春风拂过,满树桃花簌簌落下,盖了他一身。

月娘抱着顾贞渐凉的身体,哭得昏死过去。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院中月光如水,桃花瓣铺了满地。她跌跌撞撞地跑进书房,找到那个檀木匣子,打开来,里面那支判官笔已经裂成了两段,笔管中那卷丝帛也化成了灰烬。月娘捧着断笔,想起顾贞最后说的那番话,痛彻心扉。她将那断笔埋在桃树下,又搬了块石头作了记号,伏在石头上哭了整整一夜。

此后月娘没有再嫁,守着那座小院和满园桃树过了一辈子。每年的桃花开时,她都会在桃树下摆一壶清茶、两碟点心,对着空无一人的躺椅轻声说守诚,今年的桃花又开了。那桃树年年开得格外繁盛,花瓣比别处的都要大些、红些,像是有人用心浇灌过。

月娘七十岁那年冬天,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顾贞站在桃树下,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长衫,面容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对她笑着伸出手来月娘,我来接你了。月娘在梦中欢喜地跑过去,牵住了他的手。醒来后她含笑而终,邻里的人进来看时,见她面容安详,嘴角还带着笑意。

后来有人将那支断笔从桃树下挖出来,虽已腐朽不堪,但据说每逢月圆之夜,那树下会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写字。胆大的人凑近了听,隐约能辨出几个字来,反反复复都是同一句——此生无憾。

当年那钟姓客商后来再没有出现过,有人说他是阴司派来试探顾贞的使者,见顾贞虽用判官笔却终究用于正道,便收了那支笔的灵力,不让它在世上再害人了。也有人说,那客商本就是顾贞父亲生前的旧友,故意用三百两银子为饵,引顾贞找到那支笔,好让世间多一个替天行道的人。众说纷纭,但顾贞的故事却一代代传了下来。

吴县城西那条种满桃树的巷子,后来被当地人叫做判官巷。每年三月桃花盛开时,总有外乡人慕名前来赏花,也顺道听听那支判官笔的故事。当地的老人们会指着其中一棵最粗壮的桃树说瞧,那就是顾书生埋笔的地方。那笔啊,一辈子写了多少冤屈,最后化成了这满树的桃花。孩子们望着那树繁花,总觉得那些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时,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挥手。

正是

一支秃笔判阴阳,三度朱砂写短长。

莫道折寿终无悔,换来人间满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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