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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龙湫剑隐录（第1页）

清溪镇外三十里有龙湫山，云蒸霞蔚，飞瀑倒悬。樵夫相传，深潭中有剑光如龙，夜半常闻金铁交鸣。万历年间，有青衫客负剑入山，雾散而不返，唯见岩壁留诗半阙“寒潭淬刃三十载，不斩人间魍魉魂。”

时值崇祯末岁，流寇蜂起。陇西少年沈孤帆携破鞘短刀，踉跄奔于荒径。身后火光冲天，马嘶混着哭嚎刺破夜空——三更时分，黑云寨悍匪洗掠沈家庄，百口余烬中，唯此子借狗窦逃脱。忽闻蹄声迫近，慌不择路竟跌入龙湫山裂罅。

腐叶陷足时，指尖触得冰硬之物。扒开虬根见青石匣，内盛羊皮卷，朱砂绘星斗，旁注“天枢步罡诀”。正怔忡间，头顶传来狞笑“小崽子躲得好深！”钢刀挟风劈下，沈孤帆依图示踏坎位转离宫，匪徒眼前一花，刀锋已砍进身旁古松。趁此间隙，少年如猿猱窜入密林。

七日后，破庙残垣。沈孤帆嚼草根疗饥，忽闻金锣开道。但见华盖马车陷于泥淖，护卫挥鞭抽打乡民填路。车帘掀起，玉冠公子冷眼乜斜“误了巡抚寿辰，尔等蝼蚁抵命不成？”话音未落，流民中骤起寒光！三名麻衣客抖出链子枪，直取公子咽喉。护卫纷纷倒地，血溅绣帘。

“漕帮逆贼安敢刺官！”公子袖中飞出一对判官笔，叮当格开枪尖。沈孤帆缩在神龛后，忽觉那麻衣客步法眼熟——分明是羊皮卷所绘“摇光踏影”！正惊疑，判官笔贯入刺客胸膛，余众呼啸遁去。公子拭血冷笑“鼠辈也配窥《璇玑谱》？”目光倏然扫向龛位“小叫化看得够久了！”

沈孤帆被揪出时，怀中羊皮卷滑落。公子拾卷色变，屈指扣其脉门“天枢步法跟谁所学？”忽有破空声至，公子急退仍被削去半幅衣袖。暮色中，独臂老丐拄竹杖而立“贺兰家的鹰犬，竟识得前朝武库秘钥？”竹杖点地，青砖裂如蛛网。

老丐自号“残竿叟”，携沈孤帆夜宿义庄。棺椁间燃起篝火，方道出秘辛洪武年间，军师刘伯温集江湖绝学着《璇玑谱》，分天枢、天璇等七卷藏于名山。弘治时兵部尚书王琼得之，引武林血劫。残竿叟摩挲羊皮卷叹道“此乃天枢卷副册，真迹应存龙湫剑冢。”

次日拂晓，潭畔乱石滩。残竿叟以竹杖击水，波心忽现漩涡。“剑冢需待朔月方开，然强敌已至。”话音未落，林鸟惊飞。十余名黑袍人踏叶而来，当先者面覆青铜具“漕帮左护法请叟公赴总舵一叙。”残竿叟大笑“魑魅也敢称舵？”竹杖横扫间，三名黑袍人膝骨尽碎。

沈孤帆依诀游走，忽见潭水倒灌处露出青铜门。残竿叟喝道“进去！”反手抛来乌木令牌。少年踉跄跌入甬道，石门合拢刹那，外间传来筋骨断裂之声。暗道幽深，壁嵌夜明珠照见累累白骨，皆握断剑。尽头石室悬七柄古剑，正中玉案供着铁函，篆文灼灼“龙湫剑隐留待有缘”。

函中帛书墨迹犹新“余守剑冢甲子，憾未见七星重聚。今大限将至，留冰魄剑诀赠后来者。”沈孤帆跪拜受书，忽闻头顶轰鸣。石室剧震，裂隙透进天光，贺兰公子持血淋淋的判官笔跃下“巧得很，本官代收剑冢遗宝！”笔锋直点玉枕穴。

生死关头，沈孤帆反手拔出壁上锈剑。帛书图形历历在目，剑招自然流转——寒芒如瀑倒卷，判官笔断作三截！贺兰公子捂胸暴退，惊骇欲绝“你竟悟透冰魄剑意？”忽有箫声破空，青铜面具人率众涌入“贺兰大人好算计，可惜漕帮黄雀在后。”

混战中，沈孤帆倚仗地利且战且退。忽触机括，整座石室倾侧，众人皆坠寒潭。湍流裹挟间，少年紧握锈剑顺暗河漂出，再睁眼已在百里外芦苇荡。怀中铁函浸水，显出夹层金箔——竟是半张海岛图，旁书“天璇卷藏于东海蜃楼城”。

残月挂上枝头时，沈孤帆舟抵瓜州渡。忽见漕船列阵，灯笼尽书“朱”字。楼船跃下绯衣女子，双刀映月如霜“可是沈家弟弟？残竿叟飞鸽传书，嘱我护你去武夷。”话音未落，渡口骤起毒蒺藜！紫袍番僧挥金钹扑来“密宗哈赤巴恭候多时！”

双刀翻飞似蝶恋花，番僧钹刃割破女子面纱。沈孤帆挺剑疾刺，竟使出冰魄剑法中“雪拥蓝关”。哈赤巴愕然收钹“小子与龙湫剑隐何干？”趁此间隙，绯衣女子掷出烟幕弹。江雾弥漫处，小舟如箭离弦。

舟中女子拭去血迹“奴家朱槿，漕帮右护法。残竿叟乃家师，昨夜拼死重创贺兰晟，临终嘱我助你集齐璇玑谱。”递来半块鎏金虎符“黑云寨屠你满门，实为贺兰氏灭口——令尊沈墨卿，本是守护天枢卷的影卫统领！”

沈孤帆如遭雷击，忽见朱槿袖中寒光一闪！剑锋贴颈而过，削断偷袭的飞梭。岸上火炬如龙，贺兰晟策马立於坡前“叛帮逆贼，还敢勾结钦犯？”朱槿冷笑“你截杀巡抚嫁祸漕帮，当真不知朝廷钦差已至扬州？”弓弦响处，箭雨蔽月而来。

沈孤帆与朱槿陷於箭雨之中，但见朱槿双刀舞作一团银光，叮当之声不绝，羽箭纷纷坠地。沈孤帆催动冰魄剑诀，锈剑竟泛出湛湛青辉，剑气过处，箭杆尽成齑粉。贺兰晟在坡上冷笑“强弩虽利，难破内家真气。儿郎们，布天罗地网阵！”

数十黑衣劲卒应声撒出乌金丝网，网上缀满倒钩。朱槿叱道“贺兰氏连军械监的锁魂网也敢盗用！”双刀交错斩向网绳，竟溅起火星。沈孤帆忽忆剑诀中“寒梅着雪”式，剑尖轻颤间勾出七点寒星，乌金网应声裂开豁口。二人如鹞子翻身掠出重围，没入桑林。

行至破晓，见江畔芦棚悬着“杜康酒肆”破旗。朱槿扣门三急两缓，老妪启扉低语“九娘候久矣。”内室烛影摇红，绯衣女子卸去易容，露出眉间朱砂痣“昨夜得报，贺兰晟已控漕帮总舵。唯今之计，须往黄山寻天玑卷守卷人。”

忽闻棚外马嘶，蹄声如雷。但见旌旗招展，马上兵卒皆着飞鱼服。为官员手捧黄绢“奉谕查抄逆党！”朱槿色变“是锦衣卫镇抚使！”猛推沈孤帆入地窖，自身迎门而立“陆大人别来无恙？”镇抚使勒马冷笑“朱姑娘既脱贱籍，何苦再涉江湖？”

刀剑相击声自棚顶传来，沈孤帆窖缝中窥见惊人一幕朱槿双刀渐呈不支，那镇抚使突自鞍桥跃起，袖中射出三枚透骨钉！千钧一际，老妪九娘甩出酒勺，钉尖没入木梁。镇抚使暴退数步“毒手药王竟隐於此！”

趁乱时，九娘塞来油布包“此乃令尊遗物。”沈孤帆启视见半块蟠龙玉佩，另有血书八字“璇玑合璧，紫气东来”。忽觉地窖翻转，已滑入江中暗筏。头顶棚屋轰然倒塌，火光中隐约见朱槿白衣染血，双刀舞作垂死蝶。

暗筏顺流三日，泊於采石矶。沈孤帆登岸买炊饼，忽闻茶棚说书人拍醒木“且说那龙湫剑隐临终传功，少年侠士掌毙番僧！”心下骇然，佯作闲谈方知江湖盛传沈孤帆得剑冢秘宝，近日连挑黑云寨七处分舵。正惊疑间，肩头遭精铁扇压住“沈公子好手段，竟能金蝉脱壳。”

回眸见青衫文士含笑，扇面题“笑观风云”四字。沈孤帆剑势方起，文士翻扇格挡，竟隐现太极圆转之意。“莫惊，在下诸葛谦，受残竿叟之托寻你。”引至矶头钓舟，取出一截竹杖“此乃令师信物。”

舟入鄱阳湖，诸葛谦方道破天机“贺兰氏欲集璇玑谱献与阉党，江湖各派皆遭渗透。今伪作你四处树敌，实为逼出真卷。”又指玉佩道“此物关系洪武秘辛，当年刘伯温曾预言‘双龙佩现，江湖易主’。”

月夜泊舟鞋山，忽闻琵琶声裂空。但见画舫如鬼魅靠拢，舫立着戴帷帽的女子“诸葛先生掠我漕帮贵客，岂是待客之道？”十指轮拨间，弦音化作无形剑气！诸葛谦纸伞骤张，伞面旋出八卦纹样。两股真气相撞，激得浪涌三尺。

沈孤帆正欲相助，忽觉怀中断剑嗡鸣。依势使出“冰河倒挂”，剑气竟牵引水柱扑向画舫。帷帽女子轻咦一声，琵琶转调如珠落玉盘。诸葛谦忽喝道“且住！这《十面埋伏》指法，可是慕容世家绝学？”

弦音顿止，女子摘帽露玉容“小女子慕容芷，奉家祖之命迎沈公子往蝴蝶谷。”掷来一片银蝶佩饰“三日后谷中召开诛邪大会，武林正道共商对抗贺兰氏。”言毕画舫倏退，隐入晨雾。

诸葛谦捻须沉吟“慕容氏隐世百年，此时现身恐非吉兆。”忽见湖上飘来灯船，船头老僧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身怀戾气，不如随老衲往普陀清净。”禅杖点水，竟踏波而来。沈孤帆只觉檀香入脑，昏沉欲睡。

危急时，岸上射来鸳鸯镖！老僧袖袍卷落暗器，却见镖尾系杏黄符纸。“天师道五雷符？”惊疑间，苇丛跃出邋遢道士“秃驴敢抢道爷生意！”葫芦倾洒，朱砂如雨。老僧怒目圆睁，禅杖横扫千军“张疯子休坏佛爷好事！”

佛道相争时，诸葛谦急催扁舟离岸。行不出里许，湖底突现漩涡。巨鳖浮背驮着蓑衣客，竹篙直指心口“留下玉佩，饶你不死！”沈孤帆怒极长啸，断剑劈浪竟现龙形虚影。蓑衣客篙断人翻，遁前厉喝“东海宗必取璇玑谱！”

及至庐山脚下，诸葛谦面色凝重“贺兰氏、慕容家、密宗、天师道、东海宗。。。各方势力皆动，此番蝴蝶谷恐成修罗场。”忽见山道转出樵夫，柴担上悬着朱槿的弯刀！那樵夫咧嘴一笑“九娘嘱我传话谷中有变，往含鄱口。”

含鄱口雾锁重楼，石亭中端坐的赫然是已“身亡”的残竿叟！老者抚臂叹道“老朽假死遁世，实为查探贺兰氏底细。”取出一卷泛黄手札“令尊临终前留此物於丐帮，记载洪武年间秘事。”

沈孤帆展卷心惊原来刘伯温临终前，曾将七星卷轴分赐七位义子。沈家先祖得授天枢卷时，亦获赠半块蟠龙佩。而另半块玉佩，竟在贺兰氏先祖手中！残竿叟遥指云海“明日蝴蝶谷之会，贺兰晟必携假玉佩现身，你当。。。”

语未竟，骤闻嗤嗤破空声。无数毒蒺藜自崖顶射下，雾中现出番僧哈赤巴的身影“老乞丐果然未死！”金钹旋飞间，残竿叟竹杖点地欲起，忽喷黑血“酒中。。。有毒。。。”原来那樵夫递水囊时，指甲已弹入鸠毒。

沈孤帆悲愤交加，冰魄剑法怒展十二重。哈赤巴狞笑结印，周身泛起金钟罩气劲。正值生死相搏，忽有玉笛声自谷底传来。音律过处，毒蒺藜尽数倒飞！慕容芷素衣飘飘立於松梢“番僧敢伤我盟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