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了……”李文连忙说,其实她为了省钱,中午只啃了个干馒头。
纪星眠没再追问,垂着眼睫,似乎在等什么。
这沉默让李文更加坐立难安。她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少年。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漂亮,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脖颈上那条样式简约的银黑色项链,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着低调却华贵的光。
只是一个人流不多的小餐馆,却还是有人在偷偷往这边打量,只因为纪星眠坐在窗边的身影实在太过美好,让人忍不住侧目。
若非纪星眠主动上前,李文甚至认不出来,这是她曾经的“孩子”。
不,应该说,是她偷来的孩子。
强烈的酸涩和某种不甘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几乎拍案而起的窘迫和失落。
李文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小眠……”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强行压抑着,“妈知道,以前是妈不对,妈对你要求太严,有时候说话也重。但妈真的是为你好,想让你有出息,别像我们一样。”
纪星眠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这目光让李文后面的话又卡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小眠,妈这次来,是实在没办法了。你爸上个月摔伤了腿,工作也丢了,家里现在实在拿不出钱打官司。纪家那边起诉我们……能不能,能不能跟你亲生父母说说,别起诉了?那笔钱我们也没动多少,都给你存着的。”
好耳熟的一句话。
纪星眠歪了歪脑袋,突然想起,这是每年过年的时候,父母都要说的。
爷爷奶奶和亲戚邻居会给他压岁钱,五十到一百不等,只是还没等他捂热乎,那钱就会被李文拿走。
每次都是一句“都给你存着呢,爸妈还能害你不成?”。
纪星眠不是非要那笔钱不可,他只是想知道,如果一开始那笔钱就不属于他,为什么要在给出的时候钦定他是获得者。
既然不是真情实意的给予,只是必要的人情往来,那为什么要让他来当这个挡箭牌?
难道只是单纯喜欢看他脸上出现欣喜,然后再硬生生夺走,最后用如出一辙的话术去堵填他的嘴。
大人都喜欢这种感觉吗?
对面的李文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眼圈也红了,是真情实感的窘迫和哀求。
看到她这个样子,纪星眠本应觉得痛快才对。
可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平缓无波地跳动着。
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失落。
对李文最后的一点情绪,也消失了。
“妈,”他依旧用了这个称呼,却让李文心头莫名一紧,“当年你和爸在河边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除了衣服,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李文骤然变化的脸色,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比如,一只长命锁?”
第47章善
纪星眠紧紧盯着眼前因为憔悴而气势全无的女人,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李文听到这个问题,果然怔愣了一下。
“什么长命锁……”李文拧起眉头,沧桑的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那是什么?”
纪星眠望着她,眼珠死死定在李文的脸上,几乎要用目光刺穿她的皮囊,看到她皮下的骨骼。
“你没见过?”
“没见过。”
“真的吗?”
李文的耐心本就不多,堆积在心底的情绪只需要一个很小的口子便会倾泻出来。
“什么长命锁?我活这一辈子都没见过那玩意儿,那都是有钱人才会弄的东西!”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纪星眠忽然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她没见过。
一直困扰在他心头的乌云终于散了。
纪星眠一连喝了两口桌上的柠檬茶,酸甜的味道自味蕾弥漫开来,竟有一分熟悉。
“我知道了,李女士。”纪星眠点点头,恰逢服务员上餐,李文讪讪闭嘴。
这家餐馆都是漂亮饭,口味也做得不错,平时很受学生们的青睐。
可纪星眠看着面前的餐盘,已经没了进食的欲望。
干脆等一会儿回去和裴寒舟一起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