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果然不能完全避开所有遗憾。
正想着,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有消息进来了。
三分钟前,他发消息让方帘雨替自己去开学演讲,这消息很突然,对方已然炸毛。
方脸鱼:不是,说好的演讲你说旷就旷,让我顶班算怎么个事?!
裴寒舟:上次你看中的那辆迈凯轮,归你了。
方脸鱼:得嘞,保证完成任务,向少爷敬礼。jpg
裴寒舟犹豫半响,还是多问了一句:你上次说,纪家认回来一个小儿子,是怎么回事?
方帘雨没多想,放到嘴边语音转文字倒豆子一般就跟他说了:“我之前跟你说,你还爱搭不理的,纪星宸突然多了个弟弟,还是个病秧子,本来说要开个接风宴让大家认认脸,结果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给取消了,怎么,你对人家感兴趣啊?听说是个omega,要不要我帮你牵线认识一下?”
裴寒舟蹙起眉,没再回复,就这么把方帘雨晾到一边去了。
苏眠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开机动画上,裴寒舟怀疑这手机怕不是在地下埋了半年刚刚出土,不然怎么能慢到这种程度?
纪家最近也没有破产的消息,为什么连手机都不给换一个?
裴寒舟余光一直看着苏眠,见他靠在车窗旁闭眼小憩,这才将他的手机翻过来打量。
这一看不要紧,手机背面用小纸条端端正正地写了两个字:苏眠,纸条卡在透明手机壳和手机背板之间,有点像是小学生在自己的水壶上写名字。
裴寒舟弯了弯眼睫,不觉得怪异,反倒觉得有几分可爱。
苏眠的笔迹和他的人一样漂亮,薄薄的纸条差点盛不住那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裴寒舟盯着那张陈旧的纸条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车子缓缓驶入康和医院专属的私人通道,苏眠睁开眼,略带新奇地四处打量。
这家医院和他之前去过的任何一家都不同——没有拥挤的门诊大厅,也没有消毒水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甚至连穿着病号服走动的人都很少。
纯白色的建筑在绿植掩映下安静矗立,像座与世隔绝的疗养庄园。
车刚停稳,已有两名穿着浅蓝色制服、笑容恰到好处的医护人员迎上前来,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白大褂。
“寒舟,”年长的医生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苏眠身上,“这位就是需要检查的同学?”
裴寒舟自然地侧身,为苏眠引见:“陈院长,这是我同学纪星眠,刚才路上发生了车祸,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外伤,但我觉得还是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他说得滴水不漏,脸不红心不跳的。
苏眠垂下眼睫,掩盖自己逃课的心虚:“您好”。
陈院长笑容温和:“纪同学不用紧张,我们做个全面检查,很快就好。”
年轻的护士上前,示意苏眠跟她走。
苏眠下意识后退一步,身体随之紧绷,连他自己都没分清这是故意演给裴寒舟看的,还是真的害怕。
“我陪你去。”裴寒舟迈步跟了上来,苏眠缓过神,随着护士去了检查室。
体检中心在三楼,一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其实这样的身体检查,他回到纪家后已经做了好几次。
每一次结果都大同小异:信息素缺失症,先天性房间隔缺损,体重过轻,以及营养不良的后遗症。
抽血室里,苏眠安静地伸出手臂。
护士的动作很轻,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裴寒舟站在一旁,看着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入采血管。
苏眠的手臂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清晰可见,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
裴寒舟有些意外,面对这些检查时,苏眠配合得近乎麻木。
他像一具精致的玩偶,任由医护人员摆布,让抬手就抬手,让躺下就躺下。
护士一直轻声细语地夸赞他,还要给他拿奶糖,苏眠有些不自在地拒绝了。
只是在做腺体扫描时,苏眠产生了不可抑制的恐惧,他盯着那死板的探头,花了几分钟才在床上躺下来。
冰冷的耦合剂涂在后颈,超声探头缓缓移动,苏眠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
屏幕上映出皮下组织的影像——本该是腺体的位置,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发育不全,结构紊乱。
负责检查的医生看着屏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