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渔船灯火。”
顾朔补充解释,语气平淡客观,不带刻意引导,“江面深夜禁航,那片水域常年没有夜船通行。那些渔火无船无帆,就那样凭空漂浮在漆黑江面上,顺着水流缓慢游走。”
“不少夜间沿江散步的市民,都目击过这一幕。”
他按照事实陈述,没有夸大诡异程度,也没有刻意渲染危险,完全是以圈层消息传递者的身份告知,不越界干预她的判断。
“有伤亡吗。”鹿泠问道。
“暂无人员伤亡。”顾朔摇头,“但后遗症很明显。凡是被江上渔火吸引失神的人,接下来几天都会精神恍惚,夜间失眠多梦,脑海里反复萦绕着模糊的人声。”
“目击者都说,恍惚间会听见江面上传来唤归的声音,温柔又遥远,像是亲人在岸边呼唤游子回家。”
没有血腥,没有凶煞,没有夺人性命的戾气。
又是一桩温柔的执念异象。
鹿泠心底瞬间有了判断,完美契合她刚刚摸清的体质规律。
这不是水鬼作祟,不是江邪伤人。
这是某一份被江水封存,被世人遗忘的善意执念,被她飘散在城区的厄运阴气唤醒,化作江面浮动的渔火,执着于完成一场未完成的呼唤。
“圈层那边已经有人托关系递委托了。”
顾朔看着她,语气温和,“他们不敢贸然靠近江面,担心是水中凶煞,想请你抽空去探查化解。”
“我知道了。”鹿泠应声,“明晚深夜,我去临江码头查看。”
“我会提前布置江边外围的人流阻隔。”顾朔主动承接世俗层面的工作,“驱散深夜逗留的路人,封锁临江步道临时区域,避免更多普通人被渔火气息侵扰失神。”
这是他最精准的定位,守住世俗边界,规避凡人损伤,不触碰非人层面的执念核心。
“多谢。”鹿泠说完,推门下车。
顾朔看着她走入庄园主楼的背影,眼底微光隐晦流转。
深山古寺一战,他确认了非人层级无法逾越,彻底放弃了借佛门文气这类灵性力量制衡邵祁的路子。
那他就更加专注于世俗棋局,利用每一次异象事件,巩固自己在圈层中的靠谱形象,持续固化世人记忆里“鹿泠孤身破局,唯有自己相伴兜底”的认知。
江面渔火事件,又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他不必出手对抗江中之念,只需做好外围防护,就能继续放大自己的存在感,悄无声息压缩邵祁的世俗曝光空间,进一步收紧无形的牢笼。
车子缓缓驶离庄园,消失在夜色深处。
客厅灯光次第亮起,鹿泠走入屋内,褪去身上沾染的山间湿气。
窗外夜色浓稠,庭院阴影轻轻晃动,邵祁的身形无声出现在落地窗旁。
“临江的渔火,我提前探查过。”
他走到鹿泠身侧,开口告知自己提前摸排的讯息,省去她明日多余的试探风险。
“江底没有凶魂,也没有水中戾气。那缕执念来自几十年前的老船工。”
鹿泠抬眸倾听。
“旧时江面没有路灯,行船全靠船头渔火引路。那名船工一辈子夜间引航,呼唤迷途船只归岸,指引漂泊渔人靠港。”
“他亡于江水暴涨的深夜,临终前还在对着江面呼唤归航。执念不散,就留在了这片水域,习惯性点亮灯火,重复当年唤归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