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林此言一出,谈话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刘龙城的脑门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刘龙城现在心里直打鼓,他不明白孙林这样问的意图何在。
李文海涉嫌腐。败的事情,刘龙城的心里一清二楚,但在这样的场合,该不该说,该说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没底。这是他纵横政坛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刘龙城愣了半天,他甚至已经忘记了眼前这位中央考察组副组长姓什么,“领导,中央不是已经把李文海同志作为川东省。委副。书记的初步人选了吗?否则你们也不会来考察。既然是这样,那您又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呢?难道中央对李文海同志有顾虑,已经掌握了有关他的什么线索吗?”
刘龙城在深思熟虑之后,最终说出了上面这番话,一下子把皮球扔回了孙林手里。
孙林完全没想到刘龙城会作出这样的回应,弄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场面再度变得尴尬起来。
这时候,王国平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地说道:“刘龙城同志,你不要误会,孙林同志的意思是想了解一下李文海同志在廉洁从政方面的表现。”
王国平刚说完,就立马转头看向孙林,小声地提醒道:“孙林同志,我们还是要注意提问的方式,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孙林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提问过于激进,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一些,然后重新看向刘龙城,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刘龙城同志,刚刚我的提问可能有些直接,让你有些意外了。组织考察干部,廉洁从政是极为重要的一个方面,我们希望从不同角度全面了解李文海同志的情况,这样才能对他作出最客观公正的评价。你作为接替他工作的同志,对他的了解肯定比较深入,所以还希望你能畅所欲言。”
刘龙城听了孙林这番话,心里依旧七上八下。李文海的那些事,他当然一清二楚。可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眼前坐着的是中央考察组的人,领头的这位副组长刚刚问出的话,简直是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说浅了,像敷衍组织;说深了,万一中央只是敲山震虎,最后李文海照样升上去,他这个“接。班人”往后在川东就别想立足。更要命的是,他自己屁股也不算干净。真把李文海逼急了,对方难保不会鱼死网破。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浸湿了衬衫领口。终于,他咬了咬牙,开口说道:“两位组长,其实……文海同志在工作上确实很有能力,为东川的发展付出了很多心血。但……但在一些事情上,确实也存在一些不太规范的地方。”
孙林和王国平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孙林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刘龙城同志,你所说的不太规范,具体是指哪些方面呢?希望你能详细说一说。”
刘龙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在几个重大项目的审批过程中,文海同志对一些企业的关照有些过度。那些企业和他关系比较密切,在项目条件不完全符合要求的情况下,他还是推动通过了审批。而且……在一切重大项目出现问题的时候,他也有过给相关方面施压,阻挠调查进度的问题。”
面对刘龙城的指控,王国平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立刻表情严肃地说道:“刘龙城同志,今天考察谈话的场合是非常严肃的,你必须要对自己刚刚说的话负责!”
而孙林则继续问道:“这些情况你有证据吗?或者有没有其他人可以佐证?”
“证据……有些事情……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没人敢说而已……”王国平和孙林的双重施压,让刘龙城的神经变得更加紧张,开始语无伦次。
此刻,王国平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没想到刘龙城会在谈话的时候爆料,他心里默默盘算之后,严词说道:“刘龙城同志,没有证据的话,咱们可不能乱说。你要明白,造谣中伤一个省部级干部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孙林见状,放缓了语气,目光温和却又不失坚定地看向刘龙城,说道:“刘龙城同志,我们理解在这样严肃的场合说出这些内容,你心里会有压力。但组织考察容不得半点虚假,这不仅关系到李文海同志个人的前途命运,更关系到川东省干部队伍的纯洁性。你既然开了这个头,就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这对大家都好。”
千钧一发之际,刘龙城似乎真正意识到了王国平和孙林之间的立场分歧,面对王国平的言语恐吓和孙林的循循善诱,他最终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沉默了许久,刘龙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两位组长,其实我……我之前作过一些调查,也的确取得了一些关键的证据。比如,几年前,东川钢铁集团迁建时,要配套修建家属区,结果工人们的集资款被一家私营企业侵吞并转移至境外。事发后,李文海亲自给有关方面打招呼,说是要‘维护社会稳定’,硬是把案子压了下来。现在这事成了悬案,钢铁厂的职工天天去市。委门口上访,影响很坏。”
还有,”刘龙城的声音越来越稳,“当时的钢铁厂董事长谷文平,就是因为这事被逼得上吊自杀了。相关的人证物证,现在都在市公安局的档案库里锁着。如果二位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把材料送过来。”
“够了!”王国平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被震得晃了晃,“刘龙城!你太过分了!”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刘龙城的手都在发抖,“李文海是中央管理的干部,地方没有中央授权,凭什么调查他?你手握证据不及时上报,偏偏在考察的时候抛出来,你安的什么心?这不仅是给中央出难题,还是公然挑衅组织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