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平台尘埃未定,裴书亲自迎候。寒风卷动他衣摆,他立于队列之前,目光沉静。
舱门滑开,当先走下一人。
白衣,灰氅,身姿修长。来人步伐从容,与周遭匆忙形成微妙对比。
他抬眼,视线穿越人群,落到裴书身上。
“哥哥,好久不见。”
裴书右手攥成了拳。
白隙有了很多变化,昔日少年面容上的阴郁与偏执,已被时光细细打磨殆尽。五官轮廓依旧精致,平添了深邃的阴影与棱角。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几缕丝垂落额前,眼眸泛起剧烈的涟漪。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隙加快步伐,径直走向裴书。
几十名卫队时刻挡在裴书面前,自然伸手拦截了这位不之客。
裴书开口:“让他过来吧。”
白隙这才越过重重阻碍,走到裴书面前,距离近到能看见彼此睫毛上未化的霜晶。
“哥。”白隙沙哑道。
视线贪婪地逡巡,从裴书疲惫微蹙的眉宇,到血色淡薄的唇,再到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形。
那目光有如实质,灼热而疼痛,仿佛分离的每一秒都在其上烙下了焦痕。
寒风、引擎、人声,一切背景在此刻褪为无声。
裴书微微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异样,面容恢复执政官应有的沉稳与距离。
“白医生。”他颔,语气平稳无波,“一路辛苦。驻地已备好。”
白隙仿佛未闻那刻意的疏离。依旧露出了依恋的神色。
“不辛苦。能再见哥哥,怎样都不算辛苦。”
裴书移开视线,侧身示意:“先安顿。”
裴书没再看白隙,径直离开。
白隙心脏微微顿疼,他原本以为裴书死在了那场宇宙航行中。
得到消息后,他失去了人生的全部方向。
他失魂落魄地给裴书办了葬礼,然后把自己关在了家里,抱着裴书的旧物思念他。终日被愧疚痛苦折磨着,颓废度日。
半个月后,他收拾好了一切,带着他和裴书所有的物品和记忆,坐上买好的星舰,星舰里布满了炸药。
和裴书死亡的飞船同一航行轨迹,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是白蕴和拦截了他。
白蕴和对他说:“还没有打捞到裴书的痕迹,生物信息,万一他还没死呢?没见到他的尸体,万一他还活着呢?”
经历了漫长的思考,白隙终于放弃了殉情。
他回到了研究所,继续日复一日的工作,不再像从前一样,按时下班离开,而是重复不断地工作,用各种项目,麻痹自己的内心。
直到他再次接受到裴书的信号。
他推下所有的一切,第一时间奔赴第九星系。
执政官办公室,裴书抿了一口烈酒,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醺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