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送她到校门口,蹲下来帮她整了整衣领,说“好好学习,听老师话”。
她点头,跑进去,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站在那儿。
现在,初中了,妈妈早上也送她到校门口,也蹲下来帮她整衣领,也说“好好学习,听老师话”。
但她没回头,因为她知道,妈妈肯定还在那儿站着。
旁边那个女生又在跟她咬耳朵:“你听说了吗?咱们年级有个人,小升初考了满分。”
温暖回过神:“哇,变态。”
女生:“还有个人,奥数一等奖。”
温暖:“哇,更变态。”
女生看她:“你呢?你考了多少?”
温暖眨巴眼,小声说:“我啊,吊车尾进来的。”
女生瞪大眼睛:“吊车尾?那好险哦!”
温暖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运气好吧。”
女生:“……你心态真好。”
温暖笑了,她确实是吊车尾。
但她也没说,两年前她连应用题都做不明白,看见鸡兔同笼就想把兔子鸡都放走。
这两年,她每天晚上多做一个小时的题。
她也没说,这两年,她做完了三本《五年中考三年模拟》。
第一本,错了大半。
第二本,错了一半。
第三本,错的越来越少。
她也没说,有一次数学考试,她考了85分,她妈高兴得做了红烧肉。
她爸说“是不是题目变简单了”,她妈瞪了他一眼,他默默去盛饭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她也没说,那个85分,她对着张白圭的笔记研究了三天。每一个步骤都对过去,每一道错题都重做三遍。
所以,吊车尾就吊车尾呗,反正她进步了。
典礼结束,人群散开。
温暖跟着人流往教室走。走着走着,忽然感觉手腕一热。
她低头看,手串温温的。
她笑了:“你那边也有好事?”
手串又热了一下。
温暖点点头:“我考上了好学校,虽然差点没考上,但我还是考上了。”
“妈说我是吊车尾,我说吊车尾也是车。”
“你等着,我会越来越厉害的。”
下午,张白圭被叫到知府衙门。
知府李士翱坐在堂上,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温和。他看着下面站着的少年,青衫布履,身姿如松,眉目清朗,不卑不亢。
“你就是张白圭?”
张白圭行礼:“学生正是。”
李士翱点点头,让他坐下。
“你的卷子,我看过了。”李士翱说,“文章写得好,但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好。有自己的见解,有想法。难得。”
张白圭垂眸:“学生不敢当。”
李士翱笑了笑:“不必谦虚,我做了二十年官,见过不少神童。有的是会读书,有的是会考试。你不一样,你是真有自己的东西。”
他来了兴趣,问:“你那篇文章里,论‘民为贵’,引了一句‘百姓之事,当以百姓之心度之’。写得好,当百姓的父母官合该如此?”
张白圭:“学生不敢当。”
李士翱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本官说了,不必谦虚,好就是好。”
李士翱:“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叫你来?”
张白圭:“学生不知。”
李士翱说:“你以后的路还长。府试案首,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院试,有乡试,有会试,有殿试。一步比一步难。”
张白圭点头。
李士翱看他,问道:“张白圭,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张白圭:“学生的祖父。”
李士翱点点头:“白圭,出自《诗经》。‘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是好名字,意思是人要像白玉一样,有瑕疵可以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