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圭没有说话,他的手,在玻璃上,又贴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说:“我会记得它的。”
温暖在旁边,然轻轻说:“张白圭,你要是以后也用刀,小心点,别砍缺了。”
张白圭转头看温暖,而温暖也看着他,然后他笑了:“好。”
走出展厅的时候,张白圭一直没说话。
温暖憋了半天,忍不住了:“张白圭,你在想什么?”
张白圭停下脚步,他想了想,说:“我在想,那些东西,是怎么留下来的。”
温暖眨巴眼。
张白圭说:“青铜器、唐三彩、瓷器。它们的主人都死了。但它们还在。”
“为什么?”
温暖想了想,说:“因为好看?”
张白圭唇角微扬:“也许吧。”
博物馆门口,夕阳正在西沉。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云被染成金边。有鸽子从广场上飞过,翅膀扑棱棱的,落下一两声咕咕的叫声。
张白圭站在那里,看着天边的云。
温爸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白圭。”
张白圭转头看他。
温爸爸看着远方,没有看他,继续说着:“你看那些东西,青铜器、唐三彩、瓷器。它们的主人都不在了,但它们还在。几千年后的人,还能看见它们。”
张白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东西,在夕阳里,好像也在发光。
温爸爸终于转头,看着他:“你以后做官,做事,可能会遇到很难的时候。到时候你就想:我做的东西,会不会也像这些一样,能留下来?”
“能留多久?不知道。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但只要留下一点,就够了。”
张白圭眼神微转,然后他轻轻点头。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温暖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很深的话。但她知道,张白圭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她悄悄伸手,又握住了他的手。
张白圭低头看,她的手很小,暖暖的,他轻轻握了回去。
温暖没看他,但她的嘴角,翘起来了。
回去的车上,张白圭一直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排一排,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温暖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他侧脸在光影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有时候灯光照在他脸上,她能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的手,一直让她握着,从博物馆出来,到上车,到现在,一直没松。
她低头看。两只手放在座椅中间,她的握着他的。
他明明可以抽回去,但他没有,她嘴角翘起来,没让他看见。
憋了半天,她终于忍不住了:“张白圭。”
张白圭转头看她。
温暖看着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小声问:“你回去了,还会记得我吗?”
张白圭愣了一下。然后他说:“会。”
温暖:“真的?”
“真的。”
温暖满意地点头:“那就好。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你要是忘了,我就……我就……”
她卡住了,想不出就什么。
张白圭看着她。
“我就生气。”
张白圭轻轻一笑。
温世安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两个孩子,并排坐着,看着窗外,手牵着手。
一个十岁,从明朝来。一个十岁,从出生就在这里。
他们本来隔着五百年,但现在,他们并排坐着,手牵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