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好。”他递过钥匙,顺手夹了张百元钞票。门童眼睛一亮,深深一躬,转身便麻利地把车开走了。
进了餐厅大堂,他环顾一圈,约的人还没到,便随意拣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服务生立在一旁,声音不高不低,姿态不卑不亢。
叶景诚接过菜单,略翻两页“一杯英式红茶,再问问今天有没有曲奇饼。”
“有,先生。刚出炉五分钟,忌廉和朱古力两种口味。您要是想按自己喜好调,也能订,就是得多等一会儿。”侍应垂手站着,声音不高不低。
“朱古力的,来一份。”叶景诚把菜单合上递回去,侍应点头退开。
说不清为什么……上辈子他顿顿离不开咸辣鲜香,如今却见不得甜食缺席,仿佛身体里缺了什么,一见别人吃糖,嘴里就泛起回甘。
红茶和蛋糕很快端上来。他靠着窗边坐着,慢慢喝,慢慢吃,窗外车流人影晃过去,他也没怎么抬头,这一坐,就过了半个多小时。
脚步声由远及近,清脆、短促、带点弹跳感……高跟鞋敲在瓷砖上,一声接一声,“咯哒、咯哒”。不是约好的人。
“先生,方便坐这儿吗?”
叶景诚抬眼。女人面生,眉眼周正,七十五分上下,气度像混过片场的,又不像真红过。
他瞥了眼腕表“我朋友还没到,暂时不介意。”
“我想,我认得您。”她笑着,自己拉出椅子坐下。
“哦?这就是您坐过来的理由?”他语气平平,没惊没喜。既知道他是谁,该也清楚他账上还剩几个子儿。
“也不全算。”她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英文名Laki,朋友们都叫我kIkI姐。”
“kIkI姐?”这称呼一出口,叶景诚心里就转了个弯。
叫“姐”的,要么年长几岁、资历压人,可两人头回照面;要么是行当里另有一套规矩……比如夜总会领班、舞厅妈咪、管着一帮姑娘的“姐姐”,才爱这么自称。
“有事?”他问。
“叶先生的才气,圈里没人不服。我几个姐妹,一直想见见您真人,就不知您愿不愿给个机会?”她笑得稳,嘴角弧度恰到好处,不僵,也不浮。
“是吗?那倒真该认识认识。”送上门来的,总不好硬推,“哪几位?”
“古惠珍、李玥仙、陈莉莉……”一口气报出近十个名字,叶景诚一个都没听过。
他心头一亮饭局搭桥,明面捧人,暗地牵线……古惠珍这个名字一出来,整件事就透了底。而眼前这位kIkI姐,八成就是中间人。
香江这些年,银鸡案翻过不止一桩。最近一单,狄波啦、韶音音她们,七七年被警方请去问话,邵氏**那摊子事,报纸登得明明白白。
“拉姐,你能不能搭上?”叶景诚直截了当。
“哎哟,叶先生这话可把我难住了。”她苦笑一下,眼里却没半分窘迫,“我算哪根葱?够不着拉姐。再说,人家早洗手不干了。”
……这话听着推脱,实则已把他当成了下一位客人。
“行,留个号码吧。”叶景诚望见远处两人朝这边挥手,便把话收住,“朋友到了,回头再聊。”
“好嘞。”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条,指尖轻轻一推,起身前,眼尾往他脸上一扫,不轻不重,像风掠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