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时予死死看着,太子无辜,他绝不会说。
“当真不说?”宋寅却俯身来,捏起他的下巴,“北津侯府世子素来高傲,想必不会愿意以如今这副姿态受尽狱卒羞辱吧,若你坚决不肯,我便也只好叫外头那群低贱的狱卒进来好好伺候一顿世子爷了。”
宋寅深知这位世子的性子,是绝对忍受不了如此侮辱的。
卫时予闻言,顿时死死瞪着人。“我要……”
“要什么?”
“杀了你。”卫时予一字一字地吐出声道。
“啪”一下,宋寅毫不客气地用力打了他一巴掌,他的髻都被打乱,咬牙攥紧了指尖,宋寅见状将药瓶用力摔在地上,冷冷起身道:“既然卫世子敬酒不吃,也只能吃罚酒了,我倒要看看一会儿,你还能否如此傲气。”
“砰”一声,是宋寅甩袖离去,而那被打碎的药瓶飞溅出药粉来,有一部分洒进了流淌着的冰水里。
卫时予身子僵硬,死死地盯着那混了药粉的冰水。
说实话他本是高高在上的世子,从无落魄至这般境地的时候,因此他总是我行我素,逞能惯了,但好像直到此刻,卫时予才生出一些悔意来。
其实在卫时予领命赈灾前,父亲和离涣都是阻拦过他的,这种吃力不讨好又无半点经验的苦差,缘何他要领了陪太子去华州走上一趟,他在朝堂之上为太子顶罪时,父亲几乎要急晕过去,可他那时只想着,他替太子顶了这罪,日后荣华定然有他一份。
他总是将一切都想得如此简单。
说来都怪他,怪他总是自以为是骄傲自大,怪他一直都不自量力却不肯承认,如今他自作自受得了报应,可他的父亲怎么办?!
若他受尽侮辱地死在这里,父亲看到他遍体淤痕的尸身,恐怕会疯。
卫时予顿时浑身颤抖地倒在地上,喘息不止。
不知为何卫时予又竟在此刻想到离涣,他本是为了舍弃离涣而求来的这猛药,甚至于今日临上朝前,他还和那人大吵一架。才会气得将药揣在袖里,但若那人见到他此刻这副狼狈模样,只怕也是睚眦欲裂。
“其实世子你也是不想用此药的吧,”几日前他才因为离涣的事去找老道,老道还曾揶揄他道,“世子知道自己吃下这猛药会是什么后果,受药性催逼,身不由己,若你吃下这药之后,就不能再与你家那个奴隶在一起,所以你才一直攥着这药,却迟迟不肯服用。”
老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只因为猛药的药性与那人体内带着的千草子药性,两者都是解寒毒的解药,若卫时予服下此药,他便不能再受千草子的药性熏染,也决不能再靠近那人半步,卫时予原是因为这样才没有用药的。
因为他虽然气恼那人对他毫不隐藏地剖白了心意,气恼那人总是以带着怨意的目光盯着他不放,可他口口声声说要将人赶走,却也不是真的想要那人离开自己。
“说来世子还是该与你那奴隶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老道对他说道,“水去日日流,花落日日少,若你还倔着脾气与人争吵不休,只恐怕将来想挽回也无地可挽啊。”
“你胡说什么呢,”可卫时予听了这话却不愿,道,“我最讨厌那厮了,我早晚都要用了这药!”
直到今日出门前卫时予还与离涣大吵一架,不料,这道士的话竟也一语成谶。
如今他被拘在这地牢中受尽折磨,恐怕想要挽回也无地可挽。
“咣当”一声牢门推开,是狱卒三三两两地进来了,卫时予睁大眼急促地呼吸着,终还是多了深惧之意。
他想要逃却全无力气,狱卒们熟络地围了上来,扫视他的目光几分轻佻与蔑视。
“这就是那个北津侯世子啊,皮囊倒是生得不错,可惜是个病秧子。”
“说来上头的吩咐是好好玩他一顿,直玩到他服气为止,”他们几人相视道,“这要如何做?”
“……倒是听闻这世子爷是个喜好龙阳的。”
“那还不简单?”几声心照不宣的笑声自头顶响起。“爷们今日就来成全成全他。”
带着汗腥气的手围了上来,他们怕卫时予认出脸,日后做了厉鬼找他们算账,还特意用带蒙住了他的眼睛。那手翻过身来压着他的后背,又有手来用力扒他的裳裤。
卫时予徒然地睁大眼,闷哼一声,喉间都吐不出声。
说来何其可笑啊,堂堂北津侯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最终却沦落到如此境地,他不想就这样受尽侮辱地死在这,他想要出去再见他父亲,再见离涣最后一面,但却好像再也做不到。
那手伸来时卫时予几欲疯,一下他又被拖了过去,被丢在了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