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廊下,看着那株老梅。
他忽然想起王安石。
历史上王安石确实通弈,可算不上一流。
熙宁年间,王安石与司马光在政事堂对弈。
那一局下了整整一天,没有下完。
后来司马光贬出汴京,王安石留在朝中,独自把那一局摆了一遍又一遍。
再后来王安石罢相,退居金陵。
那个拗相公在金陵的半山园里,也是这样的冬天,一个人对着棋盘,摆了一局又一局没有对手的棋。
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那局棋没有下完。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擎昀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条毯子。
他走到陆茗身后,把毯子披在他肩上。
“穿上,冷。”
陆茗把毯子拢了拢,忽然开口,“擎昀。”
“嗯。”
“那局棋,我会下完,不是替周老,是替我自己。”
顾擎昀没有说话。
他握住陆茗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口。
陆茗把脸埋进对方的胸口,很轻,只是搁在那里。
第245章跟你学的
出那天,杭州下了一场冻雨。
不是雪,是雨。
雨水落在零度的地面上,瞬间结成一层透明的壳,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像踩在薄玻璃上。
天还没亮,顾宅的廊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照在院子里那株老梅上,每一朵都像被封在琥珀里。
陆茗醒得很早。
或者准确地说,他一夜没怎么睡。
好不容易迷糊睡过去,梦里还在下棋。
对手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手,夹着黑子,落子极快。
他想看清那人的脸,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醒了。
心跳咚咚的。
不是心悸,是梦里那一步踩空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金线看了几秒。
窗外的天还灰着,分不清是几点。
他伸手摸了摸左胸口,侧过头。
顾擎昀还睡着。
这人睡觉的姿势和他醒着的时候一样规矩。
侧躺着,一只手搭在陆茗腰间,呼吸平稳绵长。
窗外的微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线条描得格外分明。
睡着的时候,那股冷意没了,只剩下安静。
像一头收了爪子的豹。
陆茗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把他的手从自己腰间拿开,悄悄往床边挪。
刚挪了两寸,那只手又搭回来了。
比刚才还紧,箍在腰上,不让他动。
“再睡会儿。”顾擎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闷闷的。
“醒了就睡不着了。”
“你没睡够,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