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大峡谷的上空,那道捅破毒云的纯白色光柱开始收敛。它不再向外狂暴地喷射能量,而是化作一根连接天地的主轴,将高空中的水汽与灵塔底部的纯净灵力死死锚定在一起。
这不是毁灭的轰炸。
雨,越下越大。
这不是废土上常年下的那种夹杂着硫磺味、能把钢铁腐蚀出坑洞的酸雨。雨水砸在重光城外围的重型机甲外壳上,出沉闷密集的敲击声。机甲表面那些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辐射粉尘,在雨水的冲刷下顺着装甲缝隙流走,露出了底层那原本属于钢铁的冷灰色。
雷重光站在第一灵塔的入口处,松开捏碎雨滴的右手。
他看着门外的荒原。
奇迹,正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以一种粗暴的物理方式强行展开。
脚下,是厚达数米的晶化冻土。三百年的暗物质辐射,早已经把这层地壳烤成了一层玻璃状的死地,寻常的开山机钻头打上去都会崩断。
但现在,灵雨落在了这层晶化壳上。
“咔、咔咔……”
细碎的断裂声在整个大峡谷蔓延。雨水中的灵气就像是最强效的溶剂,顺着晶化冻土表面的微小裂纹渗透进去。
一块卡在战舰残骸旁、足有房屋大小的紫色晶化岩,在雨水的浸泡下,表面突然崩开一条一尺宽的裂缝。紧接着,整块岩石内部出“簌簌”的声响,坚硬的晶体结构在灵气的强行置换下彻底瓦解。
“哗啦”一声。
那块巨大的晶化岩塌陷了,变成了一堆深褐色的、松软的泥土。
一股味道,随着风在重光城的上空扩散开来。
没有硝烟味,没有腥臭味。那是一种带着湿润水汽、混杂着泥土和有机物酵的味道。重光城里的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有闻过这种属于真正大地的味道。
距离峡谷边缘五公里的一处高地堡垒。
老兵铁骨趴在观察哨的掩体后。他那只装了简易机械义眼的左眼,正在不断闪烁着红光,提示外界环境参数生剧变。
他没有理会机械眼的警报。他一把扯下戴在脸上的防毒面具,扔进泥水里,双膝跪在刚刚软化的土地上。
他的机械义眼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就在他面前不到半步的地方,一处被雨水化开的泥土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铁骨屏住呼吸,粗糙的双手趴在泥水里,死死盯着那个位置。
那是一颗种子。
一颗不知道在冻土深处蛰伏了几十年还是几百年的远古草籽。在废土极其恶劣的辐射下,这颗种子的外壳原本已经变异成了坚硬的黑色倒刺,用来在没有水分的环境里锁死生机。
但在灵雨的浇灌下,那些黑色的倒刺正在一根根脱落。
一根比头丝还要细的白色根须,顶破了软化的外壳,扎进深褐色的泥土里。它贪婪地吮吸着泥土中蕴含的灵力和水分,将养分反哺给种子的核心。
“噗。”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泥土被顶开。两片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嫩叶,钻出了地面。
嫩叶在狂风骤雨中剧烈地摇晃,雨滴砸在上面,压弯了纤细的茎秆。但它没有折断,而是借着雨水的冲刷,慢慢展开了蜷缩的叶片。
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翠绿色。
铁骨喉咙里出一阵卡壳般的咯咯声。他用那只没有戴手套的肉手,小心翼翼地护在嫩芽的上方,替它挡住最狂暴的雨滴。
他把脸贴在泥泞的地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嫩芽散出来的青草香。泪水混着雨水,顺着他满是刀疤的脸颊大滴大滴地滚落。
“活了……地活了……”
铁骨没有大吼大叫。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个护食的野兽一样,死死护着那株半寸高的绿意。
而在他身后,重光城的十万军民,正在经历一场更加切肤的洗礼。
雨水倾盆而下,浇透了所有人的衣服。
人群中,一名十二岁的男孩突然捂住自己的手臂,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男孩患有严重的基因变异症,他的整条左臂长满了类似鱼鳞一样的灰黑色硬化角质。这些鳞片不仅坚硬,而且无时无刻不在吸收他体内的气血,让他瘦骨嶙峋。
“小石头!你怎么了!”旁边的母亲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抱住他。
“娘……痒……好痒……”
男孩死死咬着牙,用右手去抓左臂上的鳞片。
母亲惊恐地现,那些原本用刀都刮不下来的硬化鳞片,在灵雨的冲刷下,竟然开始变软、白。随着男孩的抓挠,大片大片的鳞片像枯死的树皮一样剥落下来,掉在泥水里。
鳞片脱落的地方,没有流出黑色的脓血。取而代之的,是鲜红色的、细嫩的正常皮肉。
灵雨中蕴含的生机,正在强行修正他们体内被暗物质扭曲的基因链。
“当啷!”
一名正在外围警戒的破煞军新兵,扔掉了手里的高斯步枪,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他体内的《破煞决》失去了控制。
以前在废土上修炼,空气中全是煞气,他们必须小心翼翼地吸入,然后在体内像磨盘一样一点点碾碎煞气,提取出那一丝微弱的灵气。这导致他们的经脉就像是长期流淌着泥浆的河道,堵塞、僵硬,每运转一个大周天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