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摇头:“不,我并不那样觉得。”“为什么?”“因为信息素只是一种神经激素,它不是人,没有‘忠贞’可言。世上有那么多oga,与我基因匹配的不止一个,我的伴侣可以是你,可以是他,可以是高匹配度的任何人。就像一台古董收音机,只要频率符合,我能播放任何乐曲——这是从个体角度分析的理由。”“从更加宏观的全人类角度看,如果将一切都交给信息素,交给禸体的欲望,交给繁衍交配的冲动,那我们经过数万年进化才获得的思维、精神、文明、灵魂——所有一切非物质的伟大,都将被禸欲踩在脚下,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因此,对我而言,信息素的吸引可以是锦上添花的点缀,但决不能是在一起的出发点。从始至终,我的追求始终是爱情,因为,就像你说过的那样——‘爱让我们独一无二’,不是吗?”“……”表白诺兰的话让悬浮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片寂静中,只有车载音响锲而不舍,继续播放着一首经典老歌。忧伤沉郁的蓝调,慵懒沙哑的嗓音,舒缓的歌声让人联想到深海鲸类的长鸣,营造出一种幽深、清冷的孤寂感。那是宇宙歌姬r·d最有名的一首歌《aio》,讲述了一对人类恋人因战争而分离,最终一方战死,一方垂泪悼念的悲剧故事。或许是触动了人类脑内掌管悲伤与爱情的某个开关,这首数百年前的老歌,时至今日仍有着不小的传唱度。寡闻如你,在生活中的某个瞬间,也曾不止一次听到过它。这么看的话,《aio》大概也能列入“人类非物质的伟大”行列中吧……你默默倾听着这首悲伤的歌曲,情绪随着旋律上下起伏,时而忧郁时而失落,一直到乐声逐渐止歇,才终于从那种被影响、被掌控的感觉中抽离,收拾心情与诺兰继续之前的话题。“在伊甸园的时候,我曾选修过诗歌鉴赏课。课上,每一个人都要上台分享一首诗歌,可以是书上找的,也可以是自创的。”“嗯,然后呢?”诺兰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摆放在膝上的衣物。他维持着与你单手交握的姿势,身体微侧,目光专注地落在你身上,不时点头,态度认真,仿佛你在分享的是什么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大事。受到他的鼓励,你又大胆了一些,心一横,就把困扰了你一个下午的疑问说了出来:“然后,课上,有一位同学分享了自己原创的诗歌。那位同学在诗里写到,‘信息素是alpha对oga最热烈的告白’,这句诗得到了老师和同学的高度赞扬,让那位同学成为了全班得分最高的人。”一边说,脑海中一边闪回梅里在甜品店说过的话。他觉得你的伴侣很可怜,因为“无论对方怎样用信息素释放信号,你就像一座坏了的基站一样,接收不到一点信息,也给不出任何反馈”。你知道,你当然知道这点!但身为地球人的你根本无法对此感同身受,所以在被点破前,你从来没觉得这会是什么问题。可你忘了,你的伴侣诺兰是个土生土长的星际人。身为一名alpha,他早已习惯了被信息素环绕的生活,和他的无数同胞一样,他会下意识使用信息素表达情绪、传递情报——“诺兰,你知道我有缺陷,我无法感知到你的信息素,哪怕你的身体再怎样热烈地对我表达你的喜悦与爱意,也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回应。我接收不到你想表达的情绪,无论重复多少次,你从我这得到的永远只有无视和沉默——即便这样,你也不在意吗?”你颤抖着声音问。诺兰的眼睛微微睁大。卷翘的金色睫毛根根分明,环绕在眼睛边缘,像一圈华丽的钻石镶边,为他无瑕的面容镀上一层不似真人的虚幻感。你屏住呼吸,鼓足勇气与他对视,因为外面的阳光太晃眼,有那么一瞬间,你产生了眼前人会像破碎的肥皂泡一样“啪”一下化作水雾,蒸发不见的错觉。但等悬浮车拐过一道弯,转入建筑物的影子后,随着阳光的消失,那种令人心惊的丧失感也随之消失。阴影中,诺兰安静地坐在原位,面容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上去有些模糊,唯独一双碧绿的眼睛亮得惊人。“原来你在烦恼这个吗?”你听到他用沉稳又柔和的嗓音喟叹。与此同时,扣着你手背的手忽然用力,将你的手托举到了他的面前。感受到他的行动,你肌肉绷紧,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笼罩,如同一个焦急等待最终裁决的犯人,等待着他的审判。或许是感受到了你的忐忑,诺兰并没有移开目光,他保持着与你的对视,微微歪头,凭感觉在你手背轻轻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