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錄活到這麼大,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敵人,就是和自己有滅門之仇的皇帝,萬不曾想到,就因為這薄薄的一封信,他馬上就要和滿天神佛為敵了。
「師叔害我!!!」劉錄差點嗷嗚一聲哭出來。
什麼昏君,什麼造反大業,在漫天神佛面前算個球球?
他再也不說明瑜師叔是個好人了。
怪不得師叔對昏君向來都不當回事,人家這是真的勇士啊,不干則已,一出手就是神佛級別的!
「胡說甚麼?你師叔這是疼你呢。」張道陵啪的一聲拍了徒弟腦袋一下,不滿地罵他,「你只看到這法子得罪了西方佛門,怎的不想想,如此一來,你若真做成了這件事,那便是東土道門的大恩人了,從今往後,我東土道門中人,誰還敢為難你?別說是那瘟神了,便是四海龍王,哼……」
劉錄默了默,道理是這個道理啦,但是總覺得不像師父說的那麼簡單呢。
張道陵白了他一眼,接著教訓道——
「你記住了,為君者,凡事!不要總想著占便宜,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一心只求得而不願舍,得到的越多,往後失去的,也越多。尋常人家,失去的或許只是錢財、名利,而為君者要付出的代價,或許就是這天下!」
「謹受教!」劉錄呆了呆,良久的沉默之後,肅手而立,鄭重地向張道陵行了一個大禮。
這種近乎「大逆不道」的話,不是嫡親師長,是絕對不會跟自己說的,張道陵說得沒錯,是他太過天真幼稚了,只想到從一件事裡能夠得到什麼、失去什麼,卻從來就沒有考慮過,得到了什麼,就必然會失去什麼,相反,當你因為某些追求失去了什麼,又何嘗不知,失去之後也會得到些什麼呢?
「錄兒,你兩位師叔都是有本事的,尤其是明瑜,別看他平日裡不聲不響的,但凡他定下的事兒,你看整個花果山,從上到下,有哪個敢反駁他的?我讓你將後方交予他二人,你可知為師的苦心?」
劉錄楞了楞,難道不是因為明瑜師叔特別喜歡種地嗎?
你看那花果山,從前可真是人間罕見的洞天福地,自從明瑜師叔買了許多人進山種地,仙氣是沒有了,煙火氣倒是很足,時不時的還有混合著肉味的熏魚、燻肉的煙霧縈繞在山谷之間,特別的有生活氣息,咳!反正是一丁點也不像是仙人住的洞府。
張道陵一看劉錄這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不由搖頭失笑,說起來,花果山那些妖怪們,自從被猴哥和明瑜灌輸了一腦袋的種田致富思想,現在都無心修道了,一個兩個不是忙著養蜂就是忙著種糧,若是這天底下的妖怪都像花果山的妖怪這樣,那些凡人們,估計是再也不會懼怕妖怪了。
「你明時師叔在妖界素來有幾分面子,你明瑜師叔,又最受你師爺寵愛,你呀!沒事多孝敬孝敬他們兩個,吃不了虧!「張道陵輕咳一聲,低聲暗示道。
承認師父更喜歡師弟而不是他自己,心裡實在是有些怪難為情的。
誰還不是個寶寶咋地?
「既然你倆這麼受寵,便多關照關照師侄吧!」張道陵忿忿不平地決定道。
直到走出營帳,劉錄也沒想明白到底師父為什麼一定要自己好好聽兩位師叔的話。
不過,即便師父不說他也是會這麼做的,畢竟,吃慣了花果山的燻肉和辣椒醬,誰還願意回頭去吃那寡淡無味的白水煮肉蘸鹽巴呢?
第151章
劉錄和張道陵的義軍,如果不是因為天氣轉冷,即將下雪不適合出戰的話,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快要打到王城的城牆下面了。不過,他們也連續征戰了大半年,人疲馬乏,正好趁著冬日息戰的時候,好生休養一番。
畢竟越往下就越難打,劉氏王族雖然昏庸無道,這天下也依然有一些世家大族願意維護王室,勤王的大軍簇擁在王城四周,時刻等待著與張道陵的義軍決一死戰。
張道陵又不傻,自然不會在連續征戰大半年、人疲馬乏的時候,對戰早有準備、武器精良的勤王大軍。於是便在距離王城一百多里外的陳郡駐紮了下來,準備等開了春,勤王大軍將王成的糧草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一舉攻下王城。
正好,劉錄便趁著這個機會,將明瑜信中所說的召集令發布了下去。
軍營內,花大郎和一幫兄弟正圍著火堆,一邊烤火一邊聊著天兒,最近軍營里熱度最高的話題,自然就是上面發下來的召集令了。
「聽聞只需有兩名上司作保,便可讓家人遷居義軍建立的根據地,那豈不是再不必擔憂戰亂之苦了?」一個大鬍子老兵揉了揉酸疼的胳膊,感慨道,他們命不好,攤上了這般亂世,只希望家裡人能過幾天安生日子,便是將這條命丟在戰場上,也是值了。
「那豈不是要丟了家中田地?一家一戶尚且可遷,一族中人,也能分到一處麼?」另一個稍顯穩重的方臉男子沉吟道,他想的比較多,主要是這個年代的人,大多聚族而居,家族對於個體的意義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於有的人逃難連糧食都來不及帶,也要背上家譜的。
「如此一來,那些家中無男丁可參軍的,怕是要艱難了。」一個面容瘦削的男子嘆息一聲,往火堆里丟了兩塊木柴,好讓那微弱的火光能更明亮溫暖一些。
「我等如今尚且自顧不暇,哪裡還能管的了那許多?反正,我是定然要讓我阿娘帶著弟弟妹妹去根據地的,旁的不說,有咱們自己的義軍駐守,總歸是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田地沒了,再開墾就是了,宗族,那是族長和族老們該擔憂的。」花大郎將凍僵的雙手伸到火堆上烤了烤,想到家裡的阿娘和弟妹們,心裡一陣陣的酸澀,還有他婚的娘子,也不知現下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