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發酵後的莧菜杆,表面會產生一種白色的黏糊糊的液體,也就是俗稱的「臭鹵」,開壇的瞬間,那股難以形容的臭味,對於吃不慣霉莧菜杆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媲美生化武器一般的氣體攻擊!
而對於江浙一帶喜歡吃這種霉莧菜杆的人來說,這樣的臭味,在大火蒸熟了之後,卻是這個季節最令人垂涎的時令美食。
霉莧菜杆可以和豆腐一起,加入剁碎的蒜蓉、剁辣椒等一起蒸熟了吃,聞著臭,吃著香,夾起一根蒸熟的霉莧菜杆,放入口中輕輕一嘬,堅硬的莧菜杆裡面早已軟糯柔滑,口感細膩,帶著一股子難以形容的美味,又鮮又辣,特別下飯。
吃完霉莧菜杆後,罈子里臭烘烘的滷水也是絕對不能丟掉的好東西,可以將豆腐、豆乾和其他一切當季的鮮瓜果蔬菜放進去霉漬,只需一兩日,經過臭鹵浸漬的食材就會變得分外酥軟,吃起來肥糯而鮮美。
「這些野菜都這般老了,砍回去做甚麼?當柴火?」猴哥見明瑜一雙好看的眼睛都笑眯了起來,不由得好奇問道。
「等我做好你就知道了。」一想到開壇那一瞬間,猴哥被熏得暈頭漲腦的樣子,明瑜忍不住露出了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上輩子他有個師兄是北方人,從來沒吃過南方的霉莧菜杆,那天恰好他幫師母開罈子,師兄一時好奇便湊了過來,開壇那一瞬間,明瑜眼睜睜看著師兄的臉色從微紅變得煞白,整個人都快要當場厥過去的樣子,他和師母兩個人差點笑得背過氣去。
從那以後,師兄就對師母那堆滿了半屋子罈罈罐罐的儲藏室充滿了敬畏,並將之當成師門的禁地,輕易不敢入內。
猴哥被他笑得心頭髮毛,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明瑜跟他說的「特別好吃」的毛豆腐。
難道這個老得不能吃的菜杆子也是……
一想到被毛豆腐支配的恐懼,猴哥整個猴都不好了。
倆人將那一小片莧菜梗都砍下來塞到儲物戒子裡,回到桃林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留在這裡摘桃子的猴妖們早就在林子裡清出了一塊空地,點燃了篝火,不知道從哪裡打了些野兔回來,正在那兒剝了兔子皮準備烤兔肉吃。
曾英娘雙親喪,按照山下的習俗,本是要守孝戒葷腥的,只是她生來心細如髮,見齊秋桃等人明知她雙親喪,卻依然打了獵物回來預備吃食,就猜到山裡的山民們大概是沒有山下守孝的那些規矩的,如今她到底是寄人籬下,自然是不肯說這些讓主人家為難,只是偷偷從附近的桃樹上摘了兩個熟透的桃子下來,洗乾淨外面的絨毛,準備待會兒當晚膳。
見他們都在忙著烤肉,明瑜笑眯眯地從儲物戒子裡取出了兩罐子自己熬的烤肉醬遞給齊蜜,猴子們見了醬料,歡呼一聲,美滋滋地湊過去,這個讓齊蜜多給他刷點兒辣椒醬,那個又要多點兒甜麵醬。
見曾英娘面帶微笑地坐在一邊,鬢邊簪著一簇小巧的素淨白花,只是安靜地啃著手中的桃子,卻並不去碰烤肉,明瑜略一思索,立刻便明白了,她這是在心裡為雙親守孝呢。
只是這女子實在是個玲瓏剔透又極為體貼的性子,竟半個字都不肯透出來,不熟悉山下民俗的,說不定還以為她就是偏愛吃素呢。
「曾娘子可會制胡餅?我聽聞山下的百姓多愛吃胡餅,只是我們山里照著做出來的,總覺得味兒不太對。」明瑜從儲物戒子裡取出了一小袋碾磨好的麥面,放到曾英娘面前。
猴哥藏在身後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捏緊了。
都說山下的凡人女子溫柔似水,最會籠絡人心,他們家明瑜,不會是看上這風一吹就倒的柔弱女子了吧?
「多謝恩公。」曾英娘楞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明瑜讓她做胡餅的真正意思。
這個和煦溫柔的公子,定然是知曉山下百姓為長輩守孝的習俗,又不想戳穿了讓她為難,便藉口說想嘗嘗山下的正宗胡餅。
那胡餅又沒甚麼味兒,哪有什麼好吃的?
無非是怕她只吃桃子撐不下去,這才想了這個法子,讓她能吃上幾口米糧罷了。
曾英娘在家裡的時候,因年歲漸漸大了,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了,因此娘親也教了她一些簡單的廚藝,做個簡單的胡餅還是不在話下的,只是胡餅這東西做法雖然簡單,但味道實在不能算好,在曾經的曾家,大約也就相當於「憶苦思甜飯」的標準了,一年也難得吃那麼兩次。
曾英娘端著剛做好的熱騰騰的胡餅,不由得有些踟躕,怕明瑜他們不愛吃。
對此,猴妖們表示,這天底下就沒有他們家明瑜哥哥整治不好的食物!
明瑜讓曾英娘做些胡餅,一來確實是照顧到她要替雙親守孝的實際情況,二來,烤肉夾胡餅才是絕配好吧?光吃烤肉,或是光吃胡餅,總覺得有些寡淡,兩者夾在一起,方才能產生食物之間的化學反應,變得滋味十足起來。
他先片了些烤肉下來,和順手摘回來的幾種野菜剁碎了混合在一起,然後對半切開胡餅,將烤肉和蔬菜夾進去,做好的第一個自然是給了他們家猴哥:「嘗嘗看。」
猴哥接過來,順著開口的方向大口咬了下去,外面的胡餅被烤得兩面酥脆,裡面卻十分綿軟,不得不承認,曾英娘做胡餅的手藝還是不錯的,裡面的烤肉本來有些干,可是明瑜卻加入了剁碎的野菜,野菜剁碎後浸出來的汁兒浸潤了烤肉,兩者交匯,竟是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口感,令人慾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