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兒我看才是哄騙人家來的吧?如今咱們家有火牆有火炕,冬日屋子裡燥熱得皮毛衣裳都穿不得,你那灰熊皮是自己不想要了,才拿來騙人家小娘子的畫像吧?」
三個女人一台戲,被四、五個女人團團圍住,曾英娘頭昏腦漲,渾然忘了方才的不安和忐忑,聽到幾個女孩子都想要一張畫像,忍不住苦笑一聲:「不是我不給你們畫,我隨爹娘進山逃難的時候,只帶了些金銀細軟,連爹爹半輩子的藏書都來不及帶走,更遑論作畫的筆墨顏料了……」
她也很想憑藉一技之長和這幫朋友打成一片,可是,任她作畫的本領再強,沒有顏料畫紙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這有何難?咱們莊子裡便有現成的,都是匠人們燒制陶器的時候預備了畫圖用的,那個可使得?」
「使得使得!」曾英娘忍不住鬆了一口氣,顏料和畫筆粗糙些都無妨,反正她也不是什麼當世大家,也只會畫些簡單的人物、山水、魚蟲,想來這些姐妹也不至於要求太高吧?
「那咱們快些去摘果子,早些摘完好回去畫畫兒!英娘,你喜歡木頭搭建的屋子,還是竹木搭建的?又或者是土坯磚頭搭建的?」
「這……」曾英娘被她們問得一頭霧水。
「明瑜哥哥說你要住在莊子上,咱們幾個在莊子上也有自己的小屋,你先想好你想要甚麼樣式的屋子,到時候讓他們幫著蓋一下,至於喬遷的喜酒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幫你一起捕獵的。」齊秋桃親昵地摟住了曾英娘瘦弱單薄的小肩膀。
別看她們一個個的人形或嬌俏或清雅,其實個頂個都是力大無窮的女壯士,這「輕輕」一胳膊摟過去,曾英娘只覺得自己肩膀上恍若壓上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整個人差點被壓趴下。
「秋桃姐姐,這、這有甚麼講究嗎?」曾英娘還是比較聰明的,還知道先問問前輩的意見。
「倒也沒甚麼講究,看你喜歡哪一樣了,像咱們老族長,年紀大了,骨頭鬆散,吹不得風,最好是住土坯建造的屋子,男人們力氣大,沒事喜歡在屋子裡打架的,多是住的木頭屋子,若是打散了,拆下來還能當柴火。若是怕熱的話,最好是住那種竹木建造的屋子,透氣,涼爽,我看你也挑竹木的吧,夏日裡睡著涼快些,等天氣涼了,咱們再一同搬到山洞裡去,那裡有火牆還有火炕,冬日裡燒起灶台,裡面溫暖如春,連皮毛衣裳都不必穿呢。」齊蜜摟住了曾英娘的另外一隻胳膊。
她們久慕山下繁華,雖可化形為人,可終歸是徒有其表,只學了個皮毛,因此見到曾英娘這個真正從山下富貴人家教養出來的大家閨秀,便覺十分欽慕,其他人見曾英娘左右兩條胳膊都被霸占了,擠不過去,乾脆挽住了齊秋桃和齊蜜的胳膊,幾個小姑娘在桃林中連成了一條線,走得極為緩慢。
曾英娘本就是十分靈秀通透的女子,見齊秋桃她們愛聽她說山下百姓的生活瑣事,便一邊幫著摘山桃,一邊說著她在娘親身邊伺候的時候,聽那些老婆子說的坊間奇聞。什麼某年某月,一個趕考的書生夜宿山寺,遇一美艷狐仙,愛那書生學富五車,便以身相許,還一路護送書生去王城拜師。
這個年代還沒有「進京趕考」這個說法,一般地方上有點名氣的「神童」們,大多是經熟人推薦,去更大的城市拜名師鍍金,然後再經過老師和同門前輩的推薦入朝為官,因此,話本里的書生也難免俗套,那美艷狐仙將書生護送到王城之後,自然也免不了一番「窮酸書生被權貴看不起」、「狐仙施法變出無數金銀珠寶供書生走關係拜師」之類的俗套劇情。
「那最後呢?這書生拜了名師,也在王城住下了,是不是迎娶了那狐仙?」齊蜜連忙追問道,其他人也一臉期盼地看了過來。
想想也是啊,那美貌狐仙為了書生,連自己住了數百年的洞府都拋棄了,一路頂風冒雪地陪著書生去王城,如此情深意重,那書生一定感動非常,然後迎娶了狐仙吧?
「並沒有。」曾英娘神色黯然地搖了搖頭,「那書生有老師同窗相助,很快便做了官,老師見他才華橫溢、一表人才,便將自己的小女兒許配給了他。」
「啊?」母猴子們都驚呆了。
「那狐仙娘子呢?」
「狐仙娘子也知道人妖殊途,便黯然離開,不知所蹤了。據說那書生從此一生都惦記著陪他一路走到王城的狐仙娘子,畫了許多狐仙娘子的畫像藏在書房裡,晚年還命人做了一個刻有狐仙娘子化名的牌位,對子孫後代說這是他的愛妾,死了也要將這牌位帶到墳墓中去陪葬的。」曾娘子的臉色不太好看,雖然她現在的年齡還想不透這個結局一點也不圓滿的故事到底有什麼不對,但是直覺的,她就是不喜歡那個後來做了高官、封妻蔭子、無比風光的書生。
書生能平安抵達王城,還能借著大筆的金銀財寶見到老師,全都是因為狐仙娘子的幫忙,結果到最後,這書生竟然娶了老師的愛女,這不就是背叛了狐仙娘子了嗎?
「陪葬?呸!他想得倒是美得很!依我看,他家子孫後代都死絕了,那狐仙娘子還活得好好的呢。」齊秋桃啐道。
母猴子們臉上也很不忿。她們本以為聽到的是一個結局美滿的愛情故事,沒想到竟然是個悲劇!最讓人無語的是,這故事裡的書生也太不要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