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五条人命,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第一具是周老栓,匠户司的铸银老把式,死在自家值房的炭盆边上,脖颈上一刀,血浸透了半间屋子。
第二具是姓赵的验收官,被从醉仙楼后巷的枯井里捞出来的时候,脑袋已经泡得胀了一倍大,五官糊成一团,只有腰牌还挂在皮带上。
第三具是兵部押运司的一个主事,在家门口被人勒死的,绳子嵌进肉里深得差点把脖子勒断。
他媳妇早上开门倒水才看见自家男人挂在门梁上,当场吓疯了,被送到医馆灌了两碗安神汤才没厥过去。
第四具是户部的一名小吏,家里报了“暴病身亡“,温言庭带人去开棺的时候尸体还有体温。
仵作验过,是被人用浸了药的帕子捂死的,再塞进棺材里假装病故。
第五具是在城西的水沟里现的。
水沟旁边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住的多是乞丐和流民。
今早天刚蒙蒙亮,几个乞丐去沟边淘米,捞上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解开一看,里头缩着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人,脖子上勒着一道紫黑色的麻绳印。
那群乞丐吓得作鸟兽散,跑得最快的那个连鞋子都甩丢了,赤着脚跑去报了官。
温言庭赶到的时候,陆砚洲已经在沟边蹲了一会儿了。
他的大氅下摆沾了泥水,也不在乎,只顾着看麻袋里露出来那只青紫色的手。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像是死前拼命抠过什么。
“这个叫孙贵,名单上领料那一列的最后一个名字。“
温言庭在旁边蹲下,压低声音说,
“匠户司管进料的,银料和铅料从哪来、到哪去、谁经手,全在他账上。周老栓死了之后,他是最可能接着往下查的一个活口。“
陆砚洲点了点头,用帕子裹着手,把孙贵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
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像是被什么锐物刮破的,和当初周老栓手上的那道痕迹如出一辙。
“行凶的是同一个人。“
陆砚洲站起身,把手帕叠好收回袖中,
“手法不一样,但习惯改不了。喜欢留这种东西——“
他指了指那道血痕,
“像是无意中留下的。抓人的时候被指甲刮了一下,他自己不一定注意到了。“
温言庭也站起来,揉着膝盖上跪出来的泥印子,叹了口气:
“五条命了,这是打算把人全杀光啊!你确定还要放任不管吗?
“再死下去,这案子还没审就没人可审了。“
陆砚洲没接话,转身往巷口走。
温言庭跟上去,两人沿着水沟边的窄巷往外走,巷子里弥漫着潮泥和腐烂菜叶的气味。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街口的灯笼三三两两点起来,暖黄的光线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短。
巷口转出去是一条还算宽阔的街面,两边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一家面摊还支着棚子,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面摊旁边站着一个穿杏黄衣裙的姑娘,正踮着脚往巷子里张望。
温言庭一眼看见她,愣了:“如昭?你怎么在这儿?“
温如昭几步迎上来,髻上那支步摇随着步子轻轻晃着,衬得一张鹅蛋脸分外明丽。
她先是看了自家哥哥一眼,然后目光就不太自然地往旁边移,落在了陆砚洲身上。
陆砚洲停了一步。
他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暗纹直裰,外头罩了件青灰薄披风,
虽然脸色还是那副病恹恹的白,但立在暮色里,瘦削的身形被灯笼光勾出一线清隽的轮廓,竟有种画上走下来的意味。
温如昭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息,很快又收回去,对着温言庭笑了一下:
“我路过,看见哥哥的马车停在街口,就过来看看。”
“这位是……“
“陆砚洲。“
温言庭随口介绍,又转向陆砚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