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恒和柳夫人本没打算来。
他们这几日跑遍了城郊,将当年伺候过温书言的下人逐一寻了个遍,可无论怎么问,那些人都说不出什么蹊跷。
有的摇头说不记得有什么特殊之处,有的干脆连温书言的面貌都模糊了。
就连那位周奶娘,温书言幼时最亲近的人,也只是抹着眼泪说“哥儿命苦”,旁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没有证据,没有破绽,一切都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人在他们查到之前把所有缝隙都填死了。
柳夫人不信邪。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查不到证据,那就自己去找证据。
于是母子二人今日登门,打着思念看望的旗号,实则想亲自探一探虚实,他们就不信,当面锣对面鼓地敲,这人还能不露出半分马脚。
可两人从踏进摄政王府大门的那一刻起,面上的从容便几乎没收住。
名贵的花草沿着回廊错落有致,雅致的别院掩映在假山竹林之间,处处透着矜贵。连府中洒扫的下人,身上穿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一路走来,那无处不精致、无处不考究的景象,像一根根细针密密匝匝地扎进他们心里。
碧桃引着二人进了中院的花厅,没上茶没倒水,让人这么干等着。
晾了俩人一会,温书言才悠悠从卧房出来。
他身子还是虚的,脚下使不上力气,碧桃在他腰后垫了两个软枕,他侧靠在椅背上,才勉强坐得直。
温书言青丝未束,长松松垮垮垂在腰间,只余一根月白缎带虚虚拢着几缕。
他刚从低烧中退下来,脸上没什么血色,一张素净的脸被拢在毛领里,愈显得眉眼清冷,像极了一个被锦衣玉食精养出来的贵公子。
柳夫人和温子恒看见温书言这副模样,心底更是烧起一把暗火。
这个冒牌货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随便拎出一件都抵得上温家大半年的俸禄。
更让他们不忿的是那种浑然天成、仿佛生来便该如此的气度,压得人矮了一截。
顶着他们温家的名字在这里享尽荣华,却从没想过要接济讨好温家半分。
两人脸上平和,心底却已将这个冒牌货撕了千百遍。
等抓到真凭实据,非要亲手揭开那张虚伪的画皮不可。
“书言啊”
柳夫人面上堆起笑,声音拖得亲亲热热的,当真像在唤自家的骨肉至亲。
福安站在一旁微微欠身,笑眯眯开口:“夫人,这位是我们摄政王妃。您这么叫,怕是不合规矩吧。”
柳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下意识看向温书言,而那人只是低头抚了抚袖口,没有半分要解围的意思。
呵。
温书言心底冷笑,若不是阁主,真正的温书言早就死在那个破败的城郊别院了,连裹尸的草席都不会有人给。
如今上门来找他茬,还指望他演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
温子恒气不过,刚想开口,被柳夫人狠狠拽了一下衣袖。
两人对视了一瞬,柳夫人率先跪下去,拉着温子恒也跪,声音恢复了恭谨。
“臣妇见过王妃。子恒年少不懂事,方才失礼了,还望王妃恕罪。”
温子恒被母亲瞪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跪下去,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见过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