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大量精力把小孩重新养一遍。逼着小孩从几百道菜肴中选出喜欢的,又奢侈品如流水般装点小孩的行头,自己工作结束后所有时间也用来陪伴小孩。
要不是局长委婉暗示不能太娇惯孩子,陆霁野的生活条件得往“豌豆公主”的方向狂奔。
这一套组合拳硬生生把充满警惕心的小怪物养成恃宠而骄、从不压抑天性的小少爷。
如果陆霁野只是普通人类,司辰只需要担心他沾染不良习惯,毕竟以司家财力,只要不乱投资,够陆霁野玩乐一辈子。
但陆霁野偏偏不是人类,他能够造成的危害甚至远普通污染源。
最初的陆霁野还稍显稚嫩,不懂得掩饰自己眼神中那种纯粹的、动物般的审视,也暂且不明白他人对“言灵”能力的忌惮。
但一个极其聪明的孩子总是能够从外界反馈中习得人类社会的游戏规则。
于是陆霁野学会了用漫不经心的笑容掩盖漠然,用玩弄人心的话语代替言灵,用那张精致脆弱的脸蛋和悲惨的身世激同情。
然而司辰无数次撞见陆霁野在无人角落瞬间收敛所有表情,变回那个空洞精致人偶的模样;也见过他在旁观他人道德困境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属于非人物种的好奇和兴奋。
但是司辰不允许这个孩子走向堕落的绝路,那条路只会通向精神崩溃、躯体异化、世人不容。
所以他一改常态,强硬地逼迫陆霁野回归“正道”。
这就是一切矛盾的开端。
二人第一次激烈冲突生在他现纪野竟然动言灵操控嫌疑人慢性自杀。
当司辰现陆霁野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完全不打算认错时,他怒极反笑,冷漠又强硬地给纪野戴上止咬器,哪怕小孩泪眼朦胧地疯狂挣扎也不为所动。
他记得自己那天掐着纪野的脸颊,狠下心来,一字一顿:“如果你失控了,我会亲手用这把刀了结你。”
他记得纪野怔忡着,慢慢松开抓住他手腕的手,脸上一片空白。
那之后,纪野仿佛真的开始收敛,他虽然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乐子人做派,却人性充沛得毫无嫌疑。
他还是那样半撒娇半惹是生非地跟在自己身后,像一只活泼的小鸟,但是司辰却感到不安,他感觉自己似乎永远错过了什么。
很久以后,直到司辰只能一次又一次在回忆中与纪野重逢,直到他反复咀嚼二人的相处时光,被回忆一刀又一刀凌迟,他才读懂了小孩的试探。
这个孩子次次都固执地将最恶劣的那一面暴露给自己,不死心地讨要无底线的偏心——
我就是这么个怪物,你能不能接受我?
你能不能……爱这样的我?
“你和陆霁野以前就是住在这里吗?”纪野好奇问。
司辰持箸的手一顿:“不,以前我们住在京城,毕竟那里才是安全局的大本营。”
回忆的滤镜碎裂,显露出底层灰白的现实。眼前人虽是心上人,却再也不记得过去种种。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当年司辰没有读懂的那一声祈求,现在的纪野已经不再需要了。
已经没有人再讨要偏爱,也没有人记得那些错位的期待与失望。
其实不应该这样的。
其实那天,在被陆霁野的嬉皮笑脸激怒前,司辰想的是——
只要小孩认个错,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教他。
教不会也没关系。
不像人类也没关系,惹出麻烦也没关系。
只要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只要他还握得住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