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怎么了?”他侧头问。
“我听见你们说妖怪,”燕信风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以为你暴露了。”
卫亭夏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戏谑的弧度。他抬脚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噗通一声落入水中,荡开一圈涟漪。
“胆子好小哦,燕将军,”他语调懒散,“以前上阵杀敌的勇武呢?”
“没了,全没了,”燕信风没有半点羞愧,“被妖怪偷走了。”
莫名其妙偷了一堆东西的卫亭夏眨眨眼,一副无辜模样。
他为自己辩解:“就算我真是妖怪,也是好妖怪,不偷这些东西。”
闻听此言,燕信风叹了口气。
是啊,卫亭夏不偷,是他自愿给的。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在胸口蠢蠢欲动,可惜现在不是说清楚的时候。
燕信风索性偏过头,将目光投向远方。
天际线处,铅灰色的阴云正无声聚拢、堆叠,沉沉地压向大地,酝酿着一场避无可避的雷雨。
“再过一天,”他声音有些沉,“就到京都了。”
第61章陈年旧事
队伍行至京都。
守城的门将远远便见一支队伍浩荡而来,旌旗猎猎,一行人的甲胄上虽沾染风尘,步伐却沉凝整肃,透着百战之师的铁血气息。
为一人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守城门将眯起眼睛,看到那人未着戎装,只一身玄色劲服,外罩半旧软甲,腰悬佩剑,神色沉静。
这时节,能领兵抵京的将军,只会有一个。
门将不敢怠慢,迅步下城墙,身形如标枪般立在城门洞前。他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穿透了城门口的喧嚣:
“燕帅!”
燕信风勒住缰绳,若驰喷出一团白气,稳稳停住。他微微颔,算作回应。
“末将职责所在,”门将放下手,目光锐利却不失恭敬地扫过燕信风身后的队伍,语气转为公事公办的平板,“请燕帅出示通关文书,并示下随行人员名册、辎重数目。”
他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梳篦,掠过一张张沉默坚毅的士兵面孔,掠过驮马背上捆扎整齐的军械箱笼,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队伍末尾那辆格格不入的黑楠木马车上。那马车无徽无记,光洁的车壁在晦暗天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敢问燕帅,”门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职业性的探究,“那辆马车……所载何人?按律,凡入京都者,皆需登记在册,验明正身。”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士兵们目不斜视,唯有风卷过旌旗的猎猎声。
燕信风端坐马上,身形未动,只是眸光似乎更深沉了些许。他并未立刻回头去看那辆马车,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盖有火漆印的文书,递给身旁的亲兵。
“通关文书在此,”亲兵会意,上前一步将文书递向门将,声音洪亮,“随行亲卫一百二十人,名册附后。军械辎重三车,清单具列。”
门将接过文书,目光却仍胶着在那辆马车上,显然,这份文书并未解答他全部的疑问。
就在这时,那辆黑沉马车的帘幔,忽地动了一下。
一副面孔出现在暗沉朴素的遮盖后面。
垆边人似月,眉目凝霜雪。
刹那间,门将只想得起这句,他不懂北境苦寒,怎么会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