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掩去了刚才那瞬间尖锐情绪划过的痕迹。
吃完饭以后,卫亭夏将碗碟留给智能管家收拾,自己回到床上,盖住被子以后闭上眼睛。
[有一条回复讯息,]o188提醒,[来自于第一位执行修复任务的宿主。]
对,那个和他同样经历的倒霉蛋。
卫亭夏睁开眼:“回复了什么?”
[一个问号。]
“那不用理了。”
卫亭夏重新闭上眼睛,任务结束后的精神倦怠如潮水般涌来,他基本上失去了跟人沟通的能力。
“明天七点叫醒我。”
嘱咐完这句,他翻了个身,意识便沉沉坠了下去。
……
黑暗粘稠而厚重。
他行走着。
脚下是松软湿冷的腐殖层,每一次落脚都出沉闷如吸吮般的轻响。巨木遮天蔽日,树皮斑驳如鳞,虬结的枝桠在高处互相绞缠。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泥土腥气和朽木的霉味,以及一种冰冷的潮意,让人不自觉便胸口闷。
目之所及处,视野被压缩到极限,只有近处扭曲的树干轮廓在绝对的幽暗中隐约浮现。
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卫亭夏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这本该是最容易引人恐慌绝望的幽闭场景,可奇怪的是,卫亭夏身处其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相反的是,他觉得平静。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安定感将他包裹。
因为他知道。
他非常清晰地知道。
就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个人。
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不需要回头确认,不需要呼唤名字,那份存在感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如同心跳一样恒定。
卫亭夏知道那个人会用生命保护自己,如果暗箭要扎穿卫亭夏的心脏,先要刺过他的身体。
这份认知像温暖的泉流,无声地消融了森林的阴冷与死寂带来的所有不适。沉重的脚步变得轻快,幽深的路径不再可怖。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轻松的情绪。
前方的小路蜿蜒曲折,在无边的黑暗中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但卫亭夏毫不在意。
就这么走下去吧。
一直走。
走到这条阴沉、湿冷、暗无天日的小路的尽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