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高塔仍要为此承担风险。尤利尔迟疑片刻,还是没提出异议。有些话即便说出口,拉森先生也多半不会答应罢。
会议厅逐渐解冻。海伦不再针对青之使,后者也顾自进入自己的座位。“轮到我言了吗?”他缓和气氛。
先知瞪他一眼“别说我不想听的就行。”
“是神降的事。”我一开始就是为这个来的。
一切终于重回正轨。无论大占星师还是使者,都恢复了正色。唉,只怕我接下来的消息也不招人喜爱。“伊文捷琳死了。”
狄恩·鲁宾刚坐下的椅子猛然推开。“什么?”
“是光明之神杀了她。”先知解释,“代行者和伊文捷琳违背了圣者间的约定,在索德里亚举行了露西娅的神降。”
“你错过了开头,鲁宾。”海伦一扬下巴,让青之使坐回去。“先别管他,尤利尔,说说你的猜测。”
“……祂们带来无可阻挡的意志。”尤利尔也无意为青之使从头解释,“任何人、任何团体、任何制度的组织都无能为力。在诸神面前,只有圣者拥有平等对话的权力。”
“既然如此,伊文捷琳会不会……?”
海伦对这位西塔女王抱有期待,尤利尔并不意外。但先知清醒得多。“换作另一位神灵,她或许可以。”他摇摇头,“唯独在露西亚面前,伊文捷琳与凡人无异。更别提还是主动迎接了。”
女巫叹息一声,别过脸去。
“就是这样。”尤利尔接道,“伊文捷琳能做的不多。在落入代行者的圈套后,只怕她连维持自我都难。”仔细回想,抵达烛女城时的西塔女王一定是露西娅,闪烁之池返回诺克斯前则未必。
当时我去黑城寻找乔伊的梦中往事。尤利尔心想。他误入了守誓者联盟与光辉议会的联合行动,由此得知他们要将“光之女王”提前迎回诺克斯。
但受寂静学派和秘密结社干扰,尤利尔没能亲眼见到这位西塔圣者。他无法确定,那时的伊文捷琳是什么状态。
“代行者和『青铜秘典』,无论哪一样引起了伊文捷琳对神降的兴趣,我们不得而知。然而灾难由此起始。”
“追根溯源意义不大了。”先知同意,“还是算算现有的牌。闪烁之池目前还有多少力量?”
“西塔掌律,也就是相,‘日池’索拉琉斯还活着。他被派离故乡,参与到与光辉议会的合作中去了。”
拉森与海伦对视一眼。“日池似乎没理由被祂放过。”后者直率地指出。
“西塔女王得到了一位天使相助。”尤利尔解释。不过,关于布莱特希尔,他知道的并不比旁人多。“伊文捷琳仍是圣者,或许在与露西娅的拉锯间,她勉强也有些余地,能留下布置。”
“这就说得通了。闪烁之池毕竟保存了些许火种。”先知思索,“嗯,烛女城的西塔多半是意外之喜,我想她真正想保护的族群火种,应该是与议会合作、搜寻雾精灵公主的先遣队。”
“一名空境带领的精英,还与神圣光辉议会有旧,安全倒不必担心。”海伦有些担忧,“可据我所知,‘日池’阁下乃是忠实的露西亚信徒,选择他带队,会不会……?”
“关于这点,恐怕伊文捷琳还有另一种考量日池阁下在女王近卫中,也属年轻一代,重生的次数最少。”尤利尔提醒,“况且,日池诞生于圣城赞格威尔的泉眼,是诺克斯形成的光元素生命。无论他信仰有多虔诚,火种距离神灵仍有很远的距离。”
先知表示赞同。“的确如此。‘弧光’珊妮娅与女王关系太密切,容易露出破绽;缇茜亚诺有叛乱前科,又失去了空境神秘度;菱塔守卫则是涌流云网络的核心,不能轻易离开疆域……算来算去,‘日池’倒是唯一的人选。”
还有“夜焰”,他也活着。尤利尔心想。然而,尽管拉森和海伦是他在高塔最信任的人,他也绝不能冒险说出实情。也许很快,人们会得知这位秩序英雄、叛徒恶魔领主的存在,但总好过让布雷纳宁的“光复结社”立刻面对七支点级别的刺探。
“第二真理告诉我,先民时代神降频,他们为维护社会秩序,才设立了神降守卫。”先知说,“我希望自己相信这话,但关于神降和圣者的约定,我找到了许多……我说不好……”
“答案或许没那么正义。”海伦不耐烦地打断他,“时代不同,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据我所知,我的祖先‘胜利者’维隆卡比起英雄更像狂热战争分子,他赢下了攸关世界存亡的决战,也掀起过无数开疆拓土的侵略战争。在先民眼里,奥雷尼亚帝国之外的生灵根本不算人。”
青之使也开口“既然如此,圣者的行事也没必要指摘。他们并非与我们生活在同个时代。”
先知点点头。他的神色里有些不安,有些和他说不出口的话一般奇特的东西。尤利尔见他这副模样,只觉所谓的“猜测”,或许就是事实。
就在这时,先知侧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快说吧。”海伦催促。她的神情则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于是,尤利尔开口。“我抵达了烛女城,参加了神降,并一路向北,进入闪烁之池。”
青之使拧起眉毛,却没出言打断。
“……我见到了西塔文明的消亡,也因此见到露西娅的一面。祂的降临是有预谋、有选择的——在西塔中,比起秩序生命和新生儿,秘密结社和重生者消失得更快!”
青之使不理解其中含义“什么意思?恶魔会优先被诸神消灭?”
“闪烁之池虽然是女神造物,但西塔生活优渥,与世无争,论信仰并不及光辉议会狂热。”尤利尔说,“露西娅吞噬凡人时,不是根据信仰心排序的。”
“的确。”海伦明白了,“比起闪烁之池和伊文捷琳,代行者更该倒霉才是。后者宣称自己能听到女神旨意,神降仪式也由他一手操办。”
“或许人类不如西塔合祂的胃口。碎月神降时,也只有月之都的原住民遭殃。”
“诸神遗族太过稀少。”先知说道,“除露西娅和贝尔蒂之外,许多神灵并未留存生灵造物,就像命运之神奥拓。难道祂们不需要降临?还是在降临一事上,神灵之间也有不同?”
尤利尔提起另一桩事。“先民时期,无名者被称为初源,而非恶魔容器,因为他们当时是无害的。七支点排斥无名者,对秘密结社斩尽杀绝,但圣者们却为神降定下契约、设立守卫,桩桩件件,都是为了禁绝诸神回到诺克斯。”
“光辉议会没得到消息。”海伦不由得说道,“代行者不是圣人。”
“这就是证据之一。”尤利尔低声道,“诸位,倘若你们想要保守一个秘密,会怎么做?将相关信息公布于众,明令禁止?还是干脆绝口不提这回事?”
女巫摩挲着水晶。青之使眉头紧皱,一言不。答案是明摆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