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们的女王,伊文捷琳。她将圣经献给露西亚,换来祂的垂怜。但圣经有很多,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冷光西塔停顿片刻,“从引起海湾战争的『忏悔录』开始,这些原本名不见经传的神秘物品就开始搅动风云。想想看,当它们还不被称为圣经的时候……”
他盯着金属书页。“『誓约之卷』只是十字骑士签署的就职宣言,在盖亚教会的仓库里堆积成山;『忏悔录』甚至碎成残本,这部分是盖亚圣典,那部分流落凡人王国,连拉梅塔那女人手上都有一页;『圣瓦罗兰石碑』倒是完好,但它一直被森林种族供奉,是代表希瑟的圣物,压根没几个人见过。”
“还有那把剑,该死的杂种,他手上的那把骨剑。”提起黑骑士,夜焰的声音不自觉放轻。“它也是一部圣经,对不对?我不会看错。只要你接触过它,就不可能忽视它们身上同类的特质。”
不用说,这位前“炎之月领主”多半亲身领教过骨剑的锋利。布雷纳宁一边想,一边庆幸自己没去打它的主意。
“我还在守誓者联盟见过类似的东西。”夜焰继续说道,“是枚戒指,矮人称之为『黑夜之戒』,对其视若珍宝,还夸口它能赋予炼金造物灵魂。当然,后面这些鬼话听听就好。但它本身确实有几分神异。”
联盟?布雷纳宁半信半疑,他完全没听说过类似的传闻。看来要么是夜焰认错了,要么是这帮神秘种族将消息彻底封锁了起来。
旋即,他想起“炎之月领主”曾管理着守誓者联盟的秘密结社,顿时又有些信了。
“为什么是它?青铜秘典……”夜焰不知是在询问,还是在喃喃自语。“我知道它的来历,先是你的祖先,接着是德米特里,最后……女王杀了他,不,其实是我干的。这是命令。”
布雷纳宁不予置评。关于“青铜领主”德米特里,他没什么印象。此人被秩序捕获而丧命时,兴许我还没出生。可“青铜领主”毕竟是同胞,“夜焰”这叛徒泄露了他的行踪,才让秩序支点提前设下陷阱。
青铜领主死后,大受打击的是他的学徒帕琪尼斯。伯宁听到过结社的风言风语,传闻他们既是师徒,也是情人。帕琪尼斯接过“青铜领主”的担子,成为了“水银领主”拉梅塔,也因此精神失常,行事乖张。
但他不得不把成千上万条性命算到夜焰头上此刻,拉梅塔阁下率领拜恩的不死者军队,正在寂静学派的属国内攻城掠地。她将不熄的怒火倾泻在敌人身上,所过之处,一日内数百万人沦为亡灵,完全是人间炼狱。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夜焰阁下。
一念及此,布雷纳宁忽然警醒绝不能让“夜焰”的情报传到“水银领主”的耳朵里,否则瓦希茅斯将会是下一个学派属国。
“我欺骗了他们。我不后悔。”冷光西塔没有逃避自己的责任。“为我的女王,一切代价我都愿意支付。”
你们已经付过了。布雷纳宁心想。『青铜秘典』在伊文捷琳的神降仪式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闪烁之池可算做被圣经毁灭。
“……她终究得到了这部圣经,最后也因它而死。为什么?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你怎会觉得我能回答你?”
“不是你,是尤利尔。他肯定知晓其中秘密,外界对圣经的了解,只怕加起来也不如他一人。”夜焰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内心,“我听到他和你说话,小国王,我能捕捉到魔力的振动。”
“西塔的能耐。”布雷纳宁嘀咕。
“我不想偷听,但感觉无法切断,就像无名者的火种感应。”夜焰坦然道,“况且,你既然带我来到这座塔,恐怕你们做好了准备,要和我说些什么。”
那你可就猜错了。布雷纳宁心想。倘若你不提起你的“丰功伟绩”,说不准我还有些怜悯之心。
就为这老夜莺犯下的罪行,如果伯宁真能给出答案,那他一定不会告诉夜焰。
但他确实不知晓。“我们也不很清楚。”炼金术士说,“辛告诉我,他觉得无名者的出现或许与诸神有关,让我寻找这方面的资料。”
夜焰盯着他半晌。“太遗憾了。”他失望地摇摇头,“好吧,那时他的梦境快撑不住了。”
逃离天火陷坑后,人们与梅里曼瓦尔的冒险者队伍汇合。令人吃惊的是,狼人佣兵团竟得到了烛女城的支援,还在不停向北派遣斥候搜索。
双方碰面,顿时乱作一团。佣兵们大呼小叫地围住狼人团长,布雷纳宁则重新披上斗篷。大家都伤痕累累,精疲力尽,还渴得要命。
最后,还是“夜焰”现身,阻止了斥候去白白送死。
伯宁的手指摩挲过纸页。“圣经缺少了一部分,只在梦中得以补全。”
“我大概能猜到它缺在哪儿了。”夜焰语出惊人。
炼金术士讶异地抬头“什么?”
“我记得一千年前的事,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冷光西塔道,“我也是才想起来。你知道预言梦吗?”
伯宁皱眉“知道。可这不是两码事?预言梦,圣经。难道圣经是引起预言梦的成因?”
“不。”夜焰断然道,“圣经与诸神的联系不若你认为的那么紧密。想想看,倘若圣经是诸神遗物,它们早就作为祭品,被神降仪式消耗干净了。”
原来连门外汉也看得出来。布雷纳宁对圣经的来历早有怀疑,炼金技艺遵守着一个规则物质不会消失,只会变化。圣经正是仪式中不变的那样东西。既然如此,说明在神降仪式中,它并不是最具关联性的参与者,可能仅仅起到催化的作用。
“预言梦的出现,往往意味着世界将遭受人们无法独自抵挡的巨大危险。”夜焰继续说,“这是苍穹之塔的对外说辞。”
“对内呢?”
“圣者,神灵,只要与其一有所关联,预言梦便会出现。”冷光西塔告诉他,“只要牵扯到这个等级的神秘,艾恩眷者一定会有所预感。”
“你有什么证据?”伯宁反问。他其实已经有点相信了,但这老夜莺知晓很多秘密,不妨让他多吐露几句。
“预言梦的出现将伴随着诺克斯的秩序紊乱,使占星师失去低级别预言的能力。”夜焰提出,“瞧,谁能轻易干扰秩序?你吗?还是我?都不是!只有圣者和神灵。祂们的一举一动,会为诺克斯带来风暴。”
布雷纳宁不禁陷入了回忆。近些年来,最广为人知的预言,一是白之预言,二是红之预言。前者他不了解,但红之预言中,老先知“黑夜启明”意外离世,似乎印证了夜焰的话。
“你的意思是,物质的缺失,会引世界级的灾难?”
“你搭过积木吗?”夜焰反问,“一座模型城,由许多小木棍堆积而成。它毫不坚固,摇摇欲坠,然而这便是诺克斯真正的模样。这时候,倘若从下方抽出一根,会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
他摇摇头。“很久以前,在先民的时代之前,正是有这么一场可怕的天灾赶上了诸神时代的尾巴,让诺克斯的架构为之震颤。”
伯宁没开口。说实话,在去伊士曼王国前,他甚至会对邪龙和黎明之战等故事抱有怀疑。毕竟,七支点可不会耐心地将世界历史教给凡人。
时值今日,这些愚蠢的念头早就不复存在了。我们生活在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诸神、恶魔和邪龙统统存在,并对诺克斯不怀好意,而能拯救我们的唯有“胜利者”,一个死人。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