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得见满屋狼藉,只怕我不走也得走。除此之外,尤利尔更想知道谁触了警戒。该不会是露西亚?祂的降临影响到了高塔的占星术?
无论如何,我得见先知一面。闪烁之池生的变故,还有神降仪式,学徒都需要向先知禀报。他放下手中的床腿。这玩意儿实在派不上什么用场。“先知大人在哪儿?”
“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告诉你?”青之使反问。
“我得见他一面。”尤利尔也不和他多说。太阳神降的影响范围是全世界,拜恩的神降效果尤甚。他不敢想象接下来还会生什么事,但却可以确定,青之使在其中帮不上忙。
“你当然会见到他。”青之使不耐烦地一挥手,“但眼下巡逻要紧。还是说警戒其实就是你搞得鬼?”
“那不是——”
“那就闭嘴。我没时间浪费。”青之使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长斧上前,用斧刃挑开木棍。“请吧,叛徒。”他在学徒耳边说。
尤利尔踏出房间。执法队员纷纷上前,将他包围。他们皆是陌生面孔,没参加过两年前的火种仪式——既不是当时那批人,也不是新晋的外交部成员。毫无疑问,他们只会听从长斧和青之使的命令。
学徒走在这些人中间,感受不到任何同僚间的氛围。他们当我是犯人,他心想。看来,关于我和乔伊,青之使与他们说得很明白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我们在向下。”命运集会的会议厅向来在克洛伊塔的最高层。若全塔警戒,其他人不确定,但拉森一定会在老先知的神国内,绝不可能往下层去。
有人推了他一把。“快走。”长斧呵斥。
“事关重大,我必须见到先知。闪烁之池——”
“闭上嘴,小蠢货,跟我们走。”
尤利尔望一眼阶梯。走廊里的窗户消失了,我们甚至不在高塔的地表第一层。队伍里开始弥漫起险恶的气息。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和这些人离开,否则呈上命运集会的事实是什么模样,就由不得我了。“你们要去哪儿?”
就在这时,长斧猛然旋身,试图用斧柄击打尤利尔的肩膀。后者朝后一仰身,恰好躲过这下。他的武器空挥在一幅挂画的帷帘上,打碎了珠串。
“抓住他。”长斧命令。
尤利尔退无可退。两名执法者按住他的手臂,将他推到墙边,另一人的剑锋悬在他胸前。
“对,很好。”长斧命令,“这里够深了,闹出动静也无所谓。”
尤利尔非常想知道这帮人的目的,而且确信他们没法绕过先知的保护,于是便没有乱动。
长斧不知道他的打算,也许知道,但胜券在握,因而并不在乎。
“把这叛徒扔进笼子里去。”他扭头吩咐,“我亲自来审。马克,你负责记录他供出的每个名字。每一个。”一个执法队员挤到他身旁。“我很久没审过这样的大鱼了,尤其还是条漏网之鱼。真教人兴奋。”
“名字?”学徒皱眉。
“你最好识相点,尤利尔,我挺想把你的肠子挖出来,或者折断你的几根骨头后再问话,然而我是个念旧情的人,对不?还请你好好回答问题,别让老朋友难做。”长斧摸摸下巴,“我想想,先从哪儿开始问?就近期的事吧,你觉得怎样?”
尤利尔没吭声。这一刻,他也很想将手穿过栏杆,一拳打在关彭那大得突兀的鼻子上。
“……你的接头人是谁?谁帮你偷渡进入穿梭站?是不是罗玛·佩内洛普?”长斧不断抛出问题,“她出于情分,或者根本就是你的内应?”
尤利尔很快明白过来因为他一个字也没来得及说,而名为马克的执法队员已开始奋笔疾书。
“……你几时投靠的恶魔?出卖了多少秘密?我们搜到许多信件。你的赃物又是从什么地方获得的?藏在哪里?”
“在我知道这世界上有三色堇后,就几乎不寄信了。”学徒指出。
长斧向执法队员伸出手。“给我看看,马克,你的记录一向令人放心。”尤利尔可以想象上面写了些什么东西。
然而他翻了几页,突然暴跳起来。“不许提她!你这白痴!”长斧将供词拍在马克脸上。“是那头黄毛小畜生自己逃避使者的责任。你要污蔑胜利者的后人?”
“不不不——”马克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我……她亲笔批给那狮女申请,我不能……呃,我是说,长官,我有时候会存在笔误……”
“善良的海伦阁下被蒙在鼓里,这我们都了解。”长斧不容拒绝地说道,“她总是太信任那些看似忠诚的伪君子。人无完人。”
“是……是的,就是这样。”
“说下去,关彭。”尤利尔忍不住了,“我很好奇我方才说了什么。”
长斧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有多余的好奇心。该担心担心你自己了,尤利尔。我猜你一定充满疑惑,弄不清哪里出了纰漏。噢,这不是你的错。”他一挥手。“让这叛徒死个明白,马克。”
砰的一声,走廊两侧的烛火一下点燃,迷幻的光线向深处蔓延,照亮一间牢房。有个凄惨的人影蜷缩在角落,于昏暗中抽搐。马克打开牢门,他也只是拼命往后缩。
在这之前,尤利尔根本没现那里还有人在。“他是谁?”
“恶魔。”长斧笑道,“我们在布鲁姆诺特的博格街设下陷阱,没想到竟真有猎物自投罗网了。”
谁会去找我?尤利尔想不出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没关系。”长斧通情达理地说,“让他吃点苦头,马克。”
接下来,场面堪称血肉横飞——马克从房梁上摘下鞭子,狠狠抽在囚犯身上。后者哀嚎起来,口鼻溢血。刑讯官的动作幅度本不足以造成如此伤痕,但囚犯仿佛被烙铁加身,受到了强烈刺激。
“告诉他你是谁,废物!”马克喝骂,“废物!快说!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