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光』
两种本质相同但效果迥异的技艺无声接触,能量冲突爆炸。撕扯间,幽暗的冷色波纹径直突破红光,泯灭了大片数据。
“快走!”学徒催促。
……
“停下!”辛猛然向前,奋力对抗残像驱使的碎片风暴。无数火花如泡沫碎裂,却又毫无伤地浮现。
辛受够了。他瞬息沉入状态,找到那种一闪而逝的感觉……只待残像重现,迎接它的是一道饱含杀意的剑光,连带着漫天破片也一剑清空。
可忽然间,冻结的数据流轰然解封,碎片擦过他的肋下,留下色彩斑斓的伤口。
“行了!”夜焰厉声提醒,“别冒进!”危机时刻,他抓住佣兵的领子,将他朝后一提,才不至于被淹没。
就在这时,约克居然朝远离他们的方向移动。
“他听不见。”这位女王近卫忍不住叹气。“真不知道在他眼里,我们是什么样子。珊妮娅?还是波颂?”
……
他不需要我提醒。约克赶快低头,藏在神术屏障后。学徒紧紧抓住他,另一只手在前一划。
道路尽头,一道门扉无声洞开,星辰之光宁静地洒下,向逃亡者们展示对岸的和平光景。
约克这才注意到他指间的钥匙。星之隙。这是从克洛伊塔的矩梯阵列中,定向开辟的属于外交部白之使的专人通道。呃,既然尤利尔是使者的学徒,想来借用一二也很合理。
但他有种说不出的感受。曾几何时,在四叶领,在月之都,我们都这样借了高塔的光。那些珍贵的回忆,在不断重生中锚定了约克·夏因的人格。这一刻,他不是与塞恩兰希的伙伴,而是与诺克斯朋友们并肩作战的佣兵。
原来一切都没变。我们会再次逃出生天,继续冒险故事,就像海恩斯笔下的“飞翼骑士”,甚至比他更传奇两次——从神灵的手中——逃得性命。哈!大家会怎样称呼我们?
约克做个鬼脸。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快走。”学徒说,“米斯法兰阁下稍后会跟上的。”
我算知道岩绘看我是什么心情了,约克心想。“门后是到哪儿?”
“伊士曼。我在那里当差,你知道的,接海恩斯先生的班。没有比这更适合我的职位了。”
果真如此。仔细想想,我们还能去哪儿呢?“但那里离拜恩很近,你……不要紧吧?”
他不该提起那地方。学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撕裂,“还好,我可以与任何人友好相处。大家都需要……和平。”
和平。说起来是多么容易啊。约克想起他们在四叶领的日子,诺克斯在圣者之战的落幕后喘息了一百年,即便暗流涌动,人们的生活依旧还算平静。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战争再度到来。圣者间维持的秩序被打破,七支点一个接一个卷入混乱的局势,内战,猎魔,神降……教人们知晓休战只是暂时,并非终结。
有高塔信使做提醒,约克已是战争中不那么无知的少数人,甚至还亲身参与过几场战役,但他仍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没有正义的战争。
威尼华兹分别时,正是尤利尔将夜焰阁下托付给他。你想让我远离纷争,然而这世上根本没有安全之地。
看来我自己也无法想象,再回到伊士曼的理由是什么。约克荒谬地想。他后退一步“我不进去。”
“约克?”
“你尽可以叫我的名字。记得吗?它是你我一起决定的。”约克抬起头,“布莱特希尔。”
时间似乎就此定格。
『……』
下一刻,所有景象烟消云散。夜焰和流虹的战斗如被橡皮擦过,从天空中抹去。学徒的背影变得僵直,陡然化作片片光影。
环境飞倒流。港口升降台模糊起来,凝实为残破的走廊。被离子火花笼罩的空间褪了色,重新变作玻璃长桥。
只有“星之隙”的门扉仍然敞开,代替了茜茜所投身的虚无的辉光。那道一直阻拦他的屏障,依然明灭不定。
约克回到了神灵面前,孤身一人,没有退路可走。无数粒子正从他的火种里逃逸,弥散向上,飞入太阳。
逃亡?没人能从神灵掌心溜走……在祂的国度,逃亡只是徒劳的幻想,是光影拟合的游戏。也许此刻的所见,也只是全新的海市蜃楼。
他听天由命地坐下来。
“好吧,只是梦?”无论是学徒还是夜焰,他们的存在都是如此真实,我根本分不清。“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我还会看到什么?说到底,你何必这样捉弄我呢?我以为我们算得上朋友。”
虚幻的光辉中传来一声叹息。『是你,约克,那是你的愿望。世界在回应你,因为你就是祂,是我们。』
“你骗了我,对不对?”约克低声问,“是你一手创造了约克·夏因,要他成为重生法案外的降临者。你并不是真的认可我。”
即便没有形体,他却能感受到湖衣的存在。“重生,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一次尝试,我们阻碍祂降临的计划之一……我找过许多西塔个体,他们无一例外,都成为了降临者。但真正将重生视作新生的,只有你一个。』
“阻碍……祂?”
『这是我的使命。是我伤害过祂的诅咒。』
“那你该帮我才是。”
『我办不到。露西亚的道路,神灵的降临……我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祂回归神位的阶梯。这是个死结。』
约克皱眉“什么意思?”
『神降的意象,约克。我阻碍过露西亚,刺伤了她,但祂最终跨越我……这段事实已被福音收录,成为祂概念的一部分。』布莱特希尔回答,『在仪式中,我必定会作为被祂‘跨越’的障碍,来补全祂降临的现象。我越要帮你,越是干涉,祂的仪式进度就会越快。』
约克听得费力,不过隐约明白了。露西亚神降就像海恩斯创造的作品,布莱特希尔的存在是故事里的“障碍”,是“达成目标”的必要元素。她极尽所能的阻挠,也都无疑会被叙事者跨越。
湖衣抖抖翅膀,飞到他身边。『所以,我们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