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焰离开后,辛独自来到内室搜索。茶厅的大门他没去尝试,想必已从外部牢牢锁住。他不想打碎锁链甚至房门,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更棘手的是,房间里到处是玻璃,内室也不例外,只不过加了层帘子。辛考虑片刻,重新回到茶杯旁。
……
沙漠热得出奇,一丝风也没有。伯宁频频掏出怀表,确认时间。“现在该傍晚了。”他对佣兵们说。
“你没听代行者说吗?”狼人头也不抬地回答,“露西娅教国都将远离黑夜,月亮不会来了。”
凡人不可能办到这种事。布雷纳宁愈不安了。如果这是神迹,是露西娅回归的证据,岂不是说明他们白费力气,神降仪式还是成功了?
他摸了摸口袋,『青铜秘典』依然存放在内,带来持续的金属的凉意。
“我不觉得这是好事。”伯宁想起伊士曼边境的城市普林。在那里的最后一晚,他们再没见过太阳。南方笼罩着寒冷黑暗,北方则是无尽白昼,诺克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邪门了?
“天不黑我有什么办法?”梅里曼瓦尔反问,“想要过夜的话,完全可以住在布列斯边境嘛。据说那边没太阳咧。”
“依你之见,昼夜也就这点用处了。”他的无知让伯宁忍不住讥讽。
狼人扯扯嘴角。“我觉得不坏。咱们狼人不喜欢月亮,不信你去问萨斯杰。”
伯宁当然不会去。
狼人佣兵团中,狼人梅里曼瓦尔已是布雷纳宁唯一愿意交谈的人。“火雨”阿士图罗太傲慢,“水管”畏畏缩缩,矮人巴泰巴赫则少言寡语。
巴泰的助手芬提刚好相反,人称“鹦鹉”,尖酸刻薄得不像个矮人。剑士安修和“弹弓”昆松还算友善,但说起话来让人没有任何值得尊重的感觉。至于萨斯杰……我和恶魔猎手有什么好谈的?
布雷纳宁确信,这帮无赖中的某人是辛的朋友。当风行者揭穿辛的本质后,伯宁想起了许多故事,人选自也不必再猜了。
只需撬开这头狼的嘴巴,他会获得许多关键信息。于是,伯宁逼迫自己耐心下来。我知道他想听什么,不是么?
“裁判长给了你们新任务没有?”他放缓语气,“我看见你拿了信封。”
“里面是上次委托的报酬,你多虑了。”梅里曼瓦尔仍在拨弄罗盘。
伯宁可不信。“辛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先去前边探路,我们跟上。”狼人终于抬头,“别打扰我,行吗?这片无人区不像你想的那么好走,我需要辨别方向。”
“把那破烂丢掉吧,它彻底坏了。”伯宁指出,“我们正在往南走。”
“前面是神秘之地,需要绕路。你以为沙漠里就能走直线,外行人?”
“我也是冒险者。”布雷纳宁说,“在伊士曼还存在的时候,我就加入了诺克斯佣兵团。”听起来没那么久,但他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万年。
狼人毫不掩饰地笑了。“你身上只有养尊处优的味道。你骗得过安修,骗不过我们。你和你的斗篷底下藏着的小药瓶一样,只需摇一摇,大家便能猜里面装着什么货色。”
怒气涌上心头。瓦希茅斯的国王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羞辱,可现在他必须是诺克斯佣兵伯宁。“我曾是佣兵,旅客,酒商和炼金术士,显然这都是……”
“……只有大人物能兼任的。”狼人接口,“算啦,不过是出贵族老爷微服私访的戏码。我敢保证,萨斯杰会和你有共同语言的。”
伯宁皱眉“他是贵族?”
“看不出来,是不是?”狼人哼了一声,“他现在是个冒险家了。也许你该向他学习,佣兵可不是穿件斗篷、找个向导就能冒充的。等你嚷着要回家时,只怕我们早就回不了头了。噢,请原谅,但我们没法再容忍你的叛逆心了。”
布雷纳宁深吸口气。“是约克推荐了我。帕因特和辛则答应带我去见考尔德·雷勒团长。”
“好吧,新人。”梅里曼瓦尔无动于衷。“以他们的名义,你对我有何指教?”
伯宁不理会,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在铁爪城见到了他。辛告诉我,雷勒团长一直都为特蕾西公爵服务,直到她被寂静学派谋杀。”
梅里曼瓦尔停下动作。骆驼继续迈步,将缰绳拉直。
片刻后,他抓住这畜生,扭头望向布雷纳宁。“这是免费的情报么?”
“无所谓,反正我不会再做冒险者了。”布雷纳宁坦然道,“的确,我是贵族,做佣兵只是迫于无奈,但我不会装作与你们没分别。”
狼人冷冷地盯着他“什么意思?”
“我说得很明白了。我们都知道冒险者是什么德行,干嘛还标榜自己是为了多数人的利益?”
“那你呢?”梅里曼瓦尔反问,“你支持他?为索德里亚人或光辉议会搭上性命?这条绝路还是他们自己选的!”
伯宁抓住疑点“绝路。你知道我们在宴会上……?”
“噢,我知道你们的目的。”狼人怒气冲冲地咆哮,“那本破书,圣经,还有该死的神降!伟大的露西娅,祂当然不像代行者说得那么容易相处。真是好极了!比起恩赐,先到来的多半是惩罚,诸神亲自翻你的旧账!”
他剧烈咳嗽起来。“我唯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这世上有这么多神,这么多甘冒奇险也要拯救世界的蠢人,而你们却偏偏不肯让我过安生日子?!”
虽然这头狼龇牙咧嘴,但布雷纳宁知道,他成功了。
不知过了多久,佣兵们已走到下一处驿站,在沙丘上留给他们深深浅浅的足迹,和远方一串细小的黑色剪影。
“我们有过一次神降……经历。”梅里曼瓦尔开了口,“我,辛和约克。那次是破碎之月贝尔蒂,祂是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