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是为了让我们留下,配合女王近卫的行动。”岩绘另有看法,“一个恰到好处的提醒,免得我们擅自行动,破坏了大好局势。”
她的分析不无道理。“可我不会让桑德冒这种险,他不愿意。”约克断然道,“夜焰是个恶魔猎手。”
“猎手正是对付熔金者结社的专家呀。”岩绘说。
除了恶魔专家,他们还有比这更响亮的名声,约克心想,等你去过威尼华兹就明白了。“你知道我是降临者,岩绘,我见识过诺克斯的猎手是什么样。恶魔非常可怕,但想做他们的敌人,你得比他们更可怕。我不会让桑德掺和他们的计划,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岩绘的神情好似两个灵魂在她身体里挣扎。“万一这是菱塔的命令呢?你要违背女王近卫的意愿,还觉得银弦是在帮你?”
银光湖衣与任何人都话不投机,然而约克看得出来,那不是他的本意。
“这么说吧。”约克笑了,“若要我从银弦、流虹和夜焰里选择一个值得信任的角色,只怕我的答案会出乎你的意料……是的,那湖衣或许比表现要友善得多,流虹和夜焰则刚好相反。”
“别想没根据的事,约克。”岩绘警告。
“你又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做个鬼脸。“总之,女王近卫阁下实施万全之策时会有怎样的后果,我认为他们根本不会考虑。”
约克看得清楚。就像特莉安·卡芙,她被裹挟离开重生地时,夜焰对她绝无恶意,还带她回了家。
但觉“熔金者”结社的踪迹后,他立刻就将这位受害人抛之脑后了。他们日夜奔走,关心秩序、阴谋、城市安全和新生儿,实则没人在乎她的处境。
“我们都有怀疑的权利,不是么?”
但岩绘凝视着他:“你根本不明白。”
约克同意。说实在话,他从没看懂过这女人。“这我们稍后再说。你能打开这扇门吗?”
谢天谢地,岩绘没有真的阻拦。
她徒手熔穿了铁板,空洞处裸露出曜银骨架。顿时,门后响起一连串警报声。他正怀疑她是否想依此召来卫士,却见岩绘猛抽回手,皮肤上伤痕累累。
毋庸置疑,这绝不是擦伤。约克警觉地朝后拖她,刚好躲开一阵吹进空洞的热风。
某人轻咦一声:“好运的小鬼。”
房门轰地朝内倾倒,烟雾碎屑间出现一个细长的影子。卫士不会来得这么快,除非他一开始就守在门外。这下,来人的身份确凿无疑了。
“熔金者。”约克一边将箱子换到左手,一边朝后退,但对方的度乎想象,径直抓住了他的左臂。
手臂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装有新生儿的箱子则不同。约克灵活地扭动手腕,将箱子抛给了岩绘。
她本能地接过,却打了个寒颤。
烟雾业已散去,他们得以见识敌人的全貌:细瘦的身躯,垂长的六肢,外加一身透明如雪的绒毛,组成了古怪的昆虫外形。他的复眼在头顶睁开,口钳突出嘴角。
“本人晶旋,子域舱e31o7号安全员。”虫人咧嘴一笑,“回到座位,客人们,航行期间不要走动。噢,这位女士,请把行李交给我安置。”
“谢谢,不用了。”岩绘吞吞口水,“手里不拿着东西,我没有安全感。”
“别担心,给你安全感可是我的职责。”晶旋将约克甩到一旁,猛然朝岩绘扑过去。
岩绘像个真正的女孩一般尖叫起来。这不能怪她。被一只比自己还大的虫子迎着脸扑过来,换你也会害怕的。
所幸他只扑到半路便坠下,朝后一个倒仰。正是约克抄起头环,套在了晶旋那对巨大复眼上。
“快跑!”约克喊道。这东西对人类皮肤来说尺寸合适,对虫人就太小了。但他用尽全身力气,直将头环塞进了敌人脸上。
岩绘扭头就逃,远离战场。约克为这位地质学家的度捏了把汗,但一时无暇指点她变幻形态来加。
“滚开!”虫人摇晃脑袋,四只手一齐抓向约克。
“那好吧。”后者当即化为云团,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如一道闪烁的流光环绕虫人,将连接线缠在他身上。眨眼间,这家伙越晃浑身越紧,雪白绒毛掉了满地。
……忽然间,他眼前弹出大片阴影。一股沛莫能当的巨力迎面袭来,约克猝不及防,连人带线撞进一堆椅子里。
更糟的是,这一下打散了他的皮肤,让所有感知重回元素的云态视野。我太饿了,但敌人怎会等我吃饱呢!
待约克重新捏好眼睛,他终于看清了状况:两对巨大的长翅在晶旋背后展开,它们轻盈透明,却极富强度,此刻还在“嗡嗡”地不断振动。这两对翅膀清空了范围内的所有东西,还将浑身缠线撕得粉碎。
虫人——好吧,你肯定看出他的原型了——叹息一声:“波尔克说得对,你还真是碍事的行家。”
“真荣幸,他和你提起过我?”约克一点儿也不荣幸。
“绕不开你,降临者约克·夏因。”晶旋似乎不介意多说两句,“我们的许多计划都受你的干扰,目标新生儿还在你手里。但这不是我认识你的原因。”
他边说边振翅,弹开岩绘投掷来的零碎杂物,朝约克走去。“早在你参加斑点大赛的时候,昼芯就和我说起过你的主张。”
橙脸人有种不妙的预感。参加斑点大赛前,他还只是塞恩的助手。
“什么主张?”他不承认,“绝不意气用事?”
晶旋不理会他的嘲弄。“西塔并非永生,我们的重生只是假象,是保留记忆的转世。这不是空话,你还有证据:火种会随重生而改变。”
约克不喜欢晶旋提及此事的口吻,然而他只能控制自己的皮肤,可没法操控敌人的喉咙。
“真是天才般的想法,伙计,你解开了我的许多疑惑。况且这不是我的个人感觉……加入结社后,许多同胞都会学习你的观点,以此巩固自我,进而觉醒火种魔法。”
约克不禁愣住了。昼芯也和他说起过,他的观点在熔金者颇受欢迎,但都没有亲耳听到这么震撼。
“可是。”他忍不住说,“你们为了得到恶魔火种,不惜重生几百次。这难道不是与我的观点背道而驰么?”
“很简单,我们的需求如此。”晶旋道,“被秩序称之为恶魔的力量,在结社中却是我们独一无二的标志,是自我意志的体现。我们不惜生命地追逐,只为了让无聊的轮回拥有色彩……当你真正拥有它的时候,你的生命才算刚刚开始。”
他撕碎挡在面前的座椅。“因此,对待这份稍纵即逝的天赋时,我们再怎么珍惜也不为过。可一旦拥有了自我,脱于族人,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被卫士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