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倾用筷子尖戳开温泉蛋,让鲜香温热的蛋液充分包裹在面条上。再夹起一筷子面条放在嘴边吹了吹,慢吞吞地吃了一口,软韧的面条在咀嚼中不断散出丰富的香味,整个身体都逐渐暖了起来。
窗外的天空是雾蒙蒙的铅灰色,细雪一粒一粒地慢慢落下来,整个世界都好似因此变得缓慢、安静。
店家送了两颗梅子,祝倾出于好奇尝了一小口,刚将梅子送进嘴里就遭到了一股又酸又咸的味道的强烈攻击,难吃得鼻尖都轻轻皱起来,睁大了眼睛瞪着那颗外表色泽诱人的梅子。
贺衍看得忍俊不禁,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喝了好几口茶,祝倾才总算将嘴里的酸咸味压下去,长舒一口气。
祝倾低头又吃了几口面,随口说起,“我以前只来过一次东京,签证就是那次办的。当时是过来参加学术会议,时间比较紧,都没怎么玩过。”
出前梁知澜还兴奋地想让他帮忙代购,等看完他的行程安排后就只剩下同情,叮嘱他记得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仔细想想,他过去几乎每次异国的出行基本都如此,不是学习就是工作,尽管工作学习上有所收获,但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那这次多玩几天再走吧,反正回程的票也还没买。”贺衍顺势接话。
祝倾怔了下,本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贺衍会这么说,轻笑,“那公司怎么办?”
贺衍倒是一脸认真地给出解决方案:“紧急工作可以线上处理,况且公司也不是离了我就不转了。”
好像在贺衍这里,哪怕只是无心的一句话,祝倾都可以得到郑重对待,永远认真,永远恳切。
离开面馆,他们坐上贺衍提前联系好的车。开车的是位四十岁左右的日本大叔,用带着点口音的蹩脚中文热情地跟他们交流。
司机大叔给他们介绍了很多有意思的旅游景点,还讲了几条交通便利的游玩路线。
尽管祝倾没有完全听懂,但因为大叔的语气热情又有趣便一直竖着耳朵认真在听,时不时接一两句话。
快要下车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大叔问他和贺衍是不是情侣。
祝倾唇角微微弯起来,“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两位看上去比较像情侣诶。”司机大叔笑眯眯地回答。
见车子停好,贺衍拉开车门走下车,一边弯腰来牵祝倾的手,一边笑着回了司机:“您看人很准,我们的确是情侣。”
祝倾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搭在贺衍手掌上的手指忍不住在人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而后拂开他的手,自己走下了车,薄薄的脸皮很快浮起一点浅淡的红晕,似乎有些羞恼。
贺衍推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往前走,唇边和眼底俱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订的温泉酒店位于山林间,入目一片霭霭雪光,厚厚的积雪压弯树枝,有雪堆被人为清扫堆在道路两侧,留出一条可供行走的雪中小路来,两人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就到了酒店。
办理好入住登记,酒店人员领着他们去了独栋的小木屋,推开门进去,内里宽敞整洁,有着经典的日式旅馆风格:榻榻米、木格窗、推拉门,暖调灯光将整间屋子映得很是温馨。
绕到花鸟屏风后,听见一点水声,循声望去可以看见一个冒着热气的半露天汤泉,容量不大,看上去刚好够两个人泡汤。汤泉的另一侧有扇可以拉开的木门,外面是银装素裹的山林,可以让人一边赏雪景一边泡温泉,别有一番意境。
房间里有酒店提前备好的日式浴袍,一件浅灰色,一件深黑色。
浴袍是很简单的经典款式,全身上下除了一条腰带,再没有多余的扣子和系带。
看着那两件能令人浮想联翩的浴袍,祝倾轻轻笑起来,“贺衍,这样真的感觉我们像是来度蜜月的。”
贺衍也笑,走过来搂住他的腰,凑近亲了亲他的唇,很依恋地低低问:“难道不是吗?”
祝倾眨了眨眼睛,这么说的确没什么不对,毕竟他们本来就还在热恋期。
热恋。
这两个字光是想想就够让人心跳加、呼吸过热,祝倾从前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词有朝一日能用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认为爱情是很俗的东西。”祝倾看着贺衍的眼睛,突然这样说。
或者说,他见过的大部分爱情都是俗气的、普通的、甚至是不堪的。
“哪里俗?”贺衍撇了下嘴,神情里流露出一点微妙的懊恼与紧张,似乎很担心祝倾是在借此说他准备的这些太俗气。